【溫泉啊!丈母娘要的集體活動——蘇氏自家的城南溫泉!】
【那地方就是我幫蘇緋煙截胡葉凡機緣弄來的,帶全家人去體驗自家產業,既是家庭旅行又是項目考察,一舉兩得!】
【而且如果搞得好,還能順帶讓山本一郎的人提前看到實地水質和設施,他們的駐場團隊來了以後上手更快,加速合作落地——】
【等等,溫泉意味著什麼?意味著換浴衣啊!丈母娘的腰椎間盤突出泡溫泉能緩解,沈素月肯定要拍照發朋友圈,蘇緋煙穿浴衣……】
他翻到畫冊里一張女性穿白色浴衣走在迴廊上的照片。
浴衣寬鬆,領口微敞,露出鎖骨和一截雪白。
【蘇緋煙穿浴衣。】
【蘇緋煙穿浴衣!】
【等等我在想什麼——沈微瀾穿浴衣?不對不對不對——】
他使勁搖了搖頭,把畫冊合上抱在懷裡,臉上控制不住地咧開嘴。
三米外,蘇緋煙剛送完山本一郎回到會議桌前,正彎腰收合同。
她的動作停了。
側過頭。
陸離抱著畫冊,嘴角翹得快咧到耳根,兩隻眼睛放著光,整個人傻愣愣地杵在茶水台旁邊。
蘇緋煙把合同放進公文包,拎起來,走向門口。
路過陸離身邊的時候沒停。
「傻笑什麼。」
「啊?沒、沒笑——」
「走了。」
陸離抱著畫冊跟上去,心裡還在瘋狂構思方案細節。
他沒注意到,蘇緋煙走在前面半步的位置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她什麼都聽到了。
……
崑崙山脈,天極峰。
藥殿的窗欞被積雪封了三寸厚。
一隻布滿疤痕的手從內側用力推開窗框,震落一片碎冰。
刺骨的寒風順著縫隙灌進來,撲在上半身上,激起一層雞皮疙瘩。
葉凡沒有縮回去。
他站在窗口,深吸了一口帶著冰碴的空氣,胸腔劇烈起伏了兩下,隨即穩住。
比起半個月前泡在藥鼎里連手指都抬不動的慘樣,他的身體確實在恢復。
大面積的潰爛收縮成了暗紅色的疤痕,像補丁一樣貼在胸口和手臂上。
頭頂冒出了大約兩厘米的短茬,摸上去扎手,遠不如從前的長髮飄逸,但至少不再是王八蛋一樣的光頭。
他活動了一下手腕,骨節噼啪作響。
斷裂的經脈重新接上了三分之一,內力能勉強調動,雖然跟巔峰時期差了十萬八千里,但至少不再是廢人。
葉凡轉身離開窗口,赤腳踩在冰冷的石板上,開始在藥殿裡來回走動。
「陸離。」
「蘇緋煙。」
兩個名字從牙縫裡擠出來。
除夕那天晚上,手下送來消息——五千架無人機在江海市上空拼出「陸離屬於蘇緋煙」。
他當時差點把藥鼎里的湯藥全潑出去。
一個助理。
一個他連正臉都懶得多看一眼的炮灰角色。
騎在他頭上。
葉凡握緊拳頭,疤痕下的青筋暴起。
他走到殿中的石桌前,從懷裡掏出一枚黑色令牌。
令牌不大,巴掌見方,正面刻著一條盤旋的五爪金龍。
龍紋已經有些模糊了——上次用內力激發的時候,他差點岔氣吐血。
他深吸兩口氣,把僅存的內力灌入掌心。
令牌微微發燙,龍紋亮起一層暗紅色的光,持續了大約三秒,然後熄滅。
信號已經發出去了。
葉凡把令牌揣回懷裡,坐到藥鼎旁邊,等。
師父姬寒月的禁足令還在——踏出天極峰半步,逐出師門。
他清楚這條線不能碰。但禁足令只說他不能下山,沒說他不能讓人上來。
幾個時辰後。
殿外的風雪沒有減弱的跡象,反而越來越猛。
葉凡靠在藥鼎邊上打盹,聽到門口傳來一聲極輕的叩擊。
他睜眼。
一個黑衣人從風雪中閃身而入,單膝跪在殿門內側,身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。
此人面容乾瘦,是葉凡殘餘勢力里少數還能調動的暗樁之一。
葉凡沒有廢話。
「三件事。」
他壓著嗓子,聲音沙啞。
「第一,查清蘇緋煙和陸離最近的行蹤,日常出入規律,安保部署什麼級別,幾個人,帶不帶武器。」
黑衣人低頭記。
「第二,重點關注他們過年期間有沒有外出計劃。」
「第三——」
葉凡的聲音低下去。
「絕不能驚動蘇家的人。被發現了,你自己想辦法。別把火燒到我頭上。」
黑衣人抱拳:「屬下明白。」
身影閃動,人已經消失在殿門外的風雪裡。
葉凡坐回藥鼎旁邊,右手無意識地摩挲令牌上模糊的龍紋。指甲殘缺不全,指腹粗糙,跟半年前那雙翻雲覆雨的手判若兩人。
「陸離。」
他喃喃開口。
「你以為躲在女人裙子後面就安全了?」
「你等著。等我找到機會——」
話沒說完。
殿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。
不是暗樁——暗樁的步伐輕如鬼魅,這個腳步聲一步一個坑,踩在積雪上嘎吱嘎吱響,像在碾壓什麼東西。
門被推開。
白小鹿端著一個木盤走進來。
她今天扎著雙馬尾,裹著一件明顯大了三號的毛皮斗篷,臉頰凍得通紅。
木盤上堆著幾塊不規則的深褐色乾糧,表面乾裂,散發著一股說不上來的氣味——介於陳年老面與藥渣之間。
白小鹿把木盤「砰」地擱在石桌上,碎屑蹦了出來。
「師父說的。按時吃藥,少想有的沒的。」
她掃了葉凡一眼。
然後轉身就走。
葉凡低頭看著木盤裡那堆連豬都嫌棄的乾糧。
他想起手下之前送來的情報里附帶的幾張照片——陸離在蘇家祭祖宴上端出的十二道藥膳,每一道都精緻得像藝術品。
松江鱸魚湯、當歸燜雞、藥膳蒸蛋……米其林三星主廚當場認輸。
而他現在吃的是這個。
葉凡的牙齒咬得咯吱響。
他抓起一塊乾糧,狠狠咬了一口。
咽下去的時候,喉嚨里全是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