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六，早上七點十分。
陸離把那輛氣場十足的邁巴赫，穩穩停在江海市最大的生鮮批發市場——東港水產城的地下車庫裡。
三百多萬的豪車，委屈巴巴地夾在兩排破舊的麵包車和拉貨電三輪中間。
這畫面違和得就像是穿著高定西裝去地里插秧。
他認命地從后座拎出兩個超大號的專業保溫箱。
手機屏幕亮著，上面是蘇緋煙昨晚發來的採購清單。
A4紙排滿，分了三個優先級，連調料都精確到了克。
【這女人列個買菜單子，居然用項目管理軟體做排版？】
【怎麼不乾脆畫個甘特圖拉個進度條呢？！】
陸離嘆了口氣，鎖好車，拎著箱子一頭扎進市場。
東港水產城凌晨三點就開門，這會兒正是各大飯店大廚和採購員搶貨的高峰期。
陸離穿著件不起眼的灰色衛衣，兜帽壓得很低，硬生生壓住了那張禍國殃民的帥臉。
第一站，中藥材區。
他在一排褐色牛皮紙袋前停下，隨手抓起一包當歸片湊到鼻子底下。
腦海中，【食神級廚藝】的被動技能瞬間激活。
他嫌棄地放下，又抓起旁邊一包。
【雲南野生當歸，五年生，無硫自然晾乾，評級A，建議優先採購。】
「這波不虧。」
陸離利索地把A級那包扔進保溫箱，轉頭去隔壁攤位挑枸杞。
「老闆，這寧夏枸杞是今年的新貨？」
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姐，戴著一次性手套正分揀得起勁，聞言立刻堆起笑臉：
「小伙子有眼光啊！今年頭茬的，你看這顆粒多飽滿——」
【評級C-。去年陳貨摻了三成，還加了明礬增亮。】
【阿姨，你這造假手法太糙了點吧。】
陸離禮貌又不失尷尬地笑了笑，把枸杞放回筐里：
「我再看看哈。」
大姐的臉瞬間拉得老長，熱情秒降冰點。
連逛了四個攤位，陸離終於在最角落一個連招牌都沒有的小檔口，淘到了極品。
【中寧枸杞，今年頭茬，純天然無添加，評級A+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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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大爺，這枸杞什麼價？」
守攤的老頭嘬著豁口的搪瓷茶缸，眼皮都不抬一下：
「一百八一斤。」
陸離連價都沒還，直接掃碼要了兩斤。
【年薪百萬，零花錢千萬的蘇氏集團總裁特助，大清早蹲在海鮮市場跟大爺買枸杞。】
【我上輩子到底是造了什麼孽，才混成這副德行？】
他搖搖頭，繼續往肉類區走。
清單上赫然寫著一項：「黑毛豬肋排（土種，散養，脂肪層不超過1.5cm）」。
括號里還跟著一句堪稱變態的備註：「口感偏好，肥瘦比3:7，誤差控制在5%以內」。
陸離盯著這行字，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。
【神特麼誤差控制在5%以內！老子是來買排骨，還是來車間做航空級精密零件加工？！】
【下次是不是還得讓我帶把遊標卡尺來切豬肉？資本家看了都得落淚！】
【哦她就是資本家的中的資本家，那沒事了。】
他在豬肉區溜達了一大圈，最後在一個掛著「本地黑毛豬直供」牌子的檔口前停下。
【散養黑毛豬後排，月齡14個月，脂肪層1.2cm，肥瘦比2.8:7.2，評級A。】
「老闆，這後排給我來六斤，幫我剁成五厘米一段！」
屠戶是個光頭壯漢，花臂上紋著條青龍。
手起刀落，啪啪幾下剁好過秤，裝袋一氣呵成。
「一百零八！」
陸離爽快付款，把排骨塞進箱子，殺向下一個重頭戲——水產區。
滿地濕滑，碎冰和水漬混在一起。
陸離踩著白球鞋在魚貫的人流里穿梭，視線掃過一個個攤位，系統提示音響個不停。
【草魚，評級B，泥腥味偏重。】
【鱸魚，評級B+，有冰鮮解凍痕跡，非活殺。】
【松江鱸魚——等等！】
陸離猛地剎住腳步。
那是個不到兩平米的小攤子，破舊的保溫箱裡趴著七八條巴掌長的小鱸魚，背部墨綠，腹部透著銀白。
【松江鱸魚，野生，體長18cm，評級S。】
S級！
自從激活這破廚藝技能以來，能在這滿是狠活的市場裡碰上S級食材的次數，一隻手都數得過來。
「老闆，這鱸魚什麼價？」
攤主是個戴著破棉帽的乾瘦老頭，正低頭補漁網。
「六百一條，謝絕還價。」
「來四條！」
陸離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瘦老頭這才詫異地抬起頭，上下打量了他一圈：
「小伙子，買這麼多？你是哪家星級酒店的大廚出來採買？」
「家裡人口多，過年吃頓好的。」
陸離隨口敷衍。
老頭哼哼兩聲，手腳麻利地撈出四條活魚，打氧封袋。
就在陸離伸手接過塑膠袋的瞬間，他的腦子裡毫無防備地蹦出了一個畫面——
溫泉湯池邊，白霧繚繞。
蘇緋煙穿著絲綢浴衣，領口慵懶地敞開著，精緻的鎖骨上還掛著一顆將落未落的水珠。
她紅唇微啟，正往嘴裡送一小塊雪白的鱸魚肉。
緊接著，畫面無縫切換。
沈微瀾剛洗完頭，濕漉漉的長髮披在肩上，白色的浴衣被溫泉的熱氣洇濕了一小塊，半透不透地貼在——
【阿彌陀佛！色即是空空即是色！】
【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——照見五蘊皆空——】
陸離猛地甩了甩頭，強行把腦子裡那些高清無碼的畫面掐死在搖籃里。
這一抽風的動作，把不到一米遠的魚販老頭嚇了一大跳。
「小伙子，你沒事吧？羊癲瘋犯了？」
「沒事沒事，早上沒吃飯，低血糖發作！」
陸離尷尬地拎起兩個滿載的保溫箱，逃命似的往市場出口走。
路過一個賣豆腐的攤位，想著清單上還有這茬，順手買了兩板嫩豆腐。
荷葉包著的嫩豆腐滑嫩瑩白，表面泛著水光，顫巍巍的。
陸離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聚焦。
這白皙的質感……蘇緋煙的肩膀也是這麼——
【停停停！】
【對著一塊豆腐我也能聯想？！】
他倒吸一口涼氣，加快腳步朝地下車庫衝刺。
偏偏路過蔬菜區時，一個賣藕的大媽扯著大嗓門熱情推銷：
「帥哥！剛出泥的蓮藕！又白又嫩又水靈哦——」
陸離腳步一頓。
白嫩。水靈。
沈微瀾穿著浴衣從霧氣里走出來的樣子，臉頰泛著誘人的緋紅，長睫毛上掛著細密的水珠——
【揭諦揭諦——波羅揭諦——波羅僧揭諦——菩提薩婆訶！！！】
【我的清心咒快壓不住了！】
陸離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了地下車庫。
把保溫箱重重塞進後備廂，他靠在車門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【冷靜，你是一個見過大世面的穿越者。】
【你身邊睡著蘇緋煙這種禍國殃民的妖精，你不應該對一塊豆腐和一節蓮藕產生這種喪心病狂的奇怪反應！】
【……但有一說一，她倆確實很白。】
【閉嘴啊！！！】
他在心裡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，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，直接把車載空調的冷風開到最大。
「嗡——」
副駕駛上的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蘇緋煙的微信。
【排骨選好了？肥瘦比多少？】
陸離深吸一口氣，指尖飛快敲字：【2.8:7.2，誤差在您要求的範圍內。絕對標準。】
對面秒回：【嗯。】
隔了兩秒，又跳出一條。
【松江鱸魚買到了？】
【買到了，極品，整了四條。】
依舊是秒回：【不錯。】
再隔兩秒。
【幾點到家？】
陸離瞥了眼儀錶盤上的時間。
【大概九點半。】
【好，路上開慢點。】
陸離看著屏幕，冷笑一聲。
【這女人發的話根本不用翻譯軟體，潛台詞就是：給老娘趕緊滾回來，今天還有八百個坑等著你跳！】
他把手機扔回副駕駛，一腳油門，邁巴赫狂野地倒出車位，駛上了返程的高架橋。
車窗外，江海市初升的太陽將天際線染成了溫柔的橘紅色。
陸離單手扶著方向盤，另一隻手的食指無意識地敲擊著中央扶手。
腦子裡的大悲咒已經循環播放了三遍，但嫩豆腐和胖蓮藕的畫面依然像病毒彈窗一樣揮之不去。
他煩躁地擰開車載收音機。
「……本台最新報導，江海市城南溫泉度假中心一期體驗工程已全面通過驗收，預計春季將正式對外營業……」
陸離面無表情地「啪」一聲關掉了收音機。
毀滅吧，這日子沒法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