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離回後廚端著那兩盞特製的秘製冰鎮木瓜雪蛤往回走的時候,手心裡的冷汗基本干透了。
他隔著浴衣外側的口袋,確認那瓶「九幽合歡散」嚴嚴實實地躺在裡面,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。
差一點。
就差那麼一兩分鐘,江海市最大的醜聞就要在這城南溫泉池子裡炸開了。
陸離重新站在一號湯屋的推拉門外,調整了一下表情,,單手拉開了木門。
「久等了。」
門一推開,濃重的水汽夾雜著硫磺味撲面而來。
湯屋裡的氣氛,簡直比他出去的時候還要粘稠。
陸離的視線掃過去。
左邊,蘇緋煙依舊端著剛才那杯紅酒,居高臨下地站在池邊,嘴角掛著那種能剝下人一層皮的戲謔笑容。
右邊,楊凝冰整個人往水下沉了沉,左手死死捂著左側肩膀的位置。
一向冷硬梳在腦後的頭髮此刻濕漉漉地貼在臉頰上,眼眶竟然被熱氣蒸騰得泛著一圈微紅。
陸離趕緊低下頭,把手裡的黑漆木托盤推進水裡。托盤中央放著乾冰,白色的冷氣順著水面徐徐溢散,稍微驅散了一點空氣里的燥熱。
兩盞晶瑩剔透的雪蛤擺在邊緣。
「冰鎮剛起鍋,溫度正好解乏。」
陸離規規矩矩地退後半步。
楊凝冰根本沒看那雪蛤一眼,她現在連呼吸都覺得是在受刑。
剛才蘇緋煙那句「縫線快被撐斷了」,直接擊潰了她最後那點體面。她檢查過了,縫線確實開線了!
只要動作稍微大一點,這件本來就被撐到極限的深藍色男款浴衣,絕對會當場裂開。
她現在根本不敢動。
蘇緋煙掃了一眼水面飄過來的托盤,又把目光落回陸離身上。
剛才陸離跑出去十幾分鐘,急吼吼的。
蘇緋煙太了解他了,絕對不是去拿甜品這麼簡單。但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。
當著這個女市長的面,必須要把主權宣示進行到底。
「站那麼遠幹什麼?」
蘇緋煙手指敲了敲旁邊的青石板。
「剛才在後廚不是挺機靈的嗎?現在讓你替我按按肩膀,又打算敷衍了?」
陸離頭皮一陣發麻。
【還來?沒完了是吧我的祖宗!】
【楊市長就坐在三米開外呢!這水清得跟什麼似的,你讓我脫衣服下水?這不明擺著給人家添堵嗎!】
楊凝冰咬著牙,強撐著抬起頭:
「蘇總,既然你和陸特助有私人事務要處理,我就不打擾了,消防的問題,明天市政廳會下發正式的整改文件。」
說著,她試圖用右手撐著池底站起來。
「楊市長急什麼。」
蘇緋煙涼颼颼地開口。
「這池底的熱水循環系統管道就在腳下,你不親自踩兩腳核實一下?要是提前走了,萬一出了事故,楊市長這失職的帽子可摘不掉。」
楊凝冰動作一僵。
她不能走。
先不說這牽強附會的理由好壞,最關鍵的是,只要她現在從水裡站起來離開水面的浮力支撐,那浸透的浴衣瞬間就會吸附在身上,還有那根岌岌可危的縫線……絕對會徹底崩裂。
她只能硬生生憋著這口氣,又重新坐回了水裡。
蘇緋煙滿意地收回視線,轉頭盯著陸離,不耐煩地揚起下巴。
「這還需要我教你?脫。」
陸離在心裡嘆了口氣。
領工資幹活,老闆發話了,沒轍。
他利索地解開腰帶,將灰色的棉麻浴衣扯下搭在屏風上,渾身上下只剩下一條黑色的平角泳褲。
雖然他平時被蘇緋煙逼著做負重臀橋,天天喊苦喊累,但【荒古聖體(登堂入室)】真不是開玩笑的。
線條分明的腹肌,寬闊紮實的肩膀,背部肌肉隨著呼吸呈現出極其完美的流線型。
沒有任何誇張的死肌肉,每一寸皮肉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。
楊凝冰坐在對面的池子裡,由於視線高度的原因,剛好看得一清二楚。
她以前覺得陸離就是個靠臉吃飯的小白臉,演唱會結束的那件事故,她雖然看出點底子,但此刻直面那種極具雄性荷爾蒙衝擊力的身體,楊凝冰的呼吸還是亂了一瞬。
「嘩啦。」
陸離邁步下水,溫熱的硫磺泉淹沒到腰際。水波不可避免地蕩漾開來,一圈圈拍打在楊凝冰的身上。
「轉過去。」
陸離走到蘇緋煙面前,壓低聲音。
蘇緋煙順從地轉過身,將背部留給他。
她把濕透的長髮全部撥到胸前,大片雪白細膩的脊背直接暴露在空氣中,在氤氳的水汽里透著一股致命的誘惑。
陸離深吸一口氣,摒棄雜念。
【宗師級按摩術】。啟動。
雙手拇指精準地壓在蘇緋煙肩膀的肩井穴上。
沒有多餘的動作,內勁順著指尖緩慢透入肌肉紋理,帶著獨特的……一點點化開由於常年伏案工作導致的筋膜粘連。
第一下按下去,蘇緋煙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間軟了。
「嗯……」
一聲極度慵懶、酥軟到骨子裡的長鼻音,毫無防備地從蘇緋煙的鼻腔里哼了出來。
這聲音在封閉的木質湯屋裡來回衝撞,帶著明顯的暗示和享受。
陸離的手指一哆嗦,差點按偏穴位。
【臥槽!你至於嗎!】
【平時在家按也沒見你叫得這麼千嬌百媚啊!你這絕對是故意的!絕對是!】
蘇緋煙閉著眼睛,感受著肩膀上傳來的極致舒爽。
那股酸麻感從頸椎一路蔓延到尾椎骨,整個人像泡在雲端。
聽著腦海里陸離氣急敗壞的吐槽,她不僅沒收斂,反而變本加厲,腦袋微微向後仰去,靠在陸離的腹肌上,發出一聲更長、更綿軟的嘆息。
「力道……再重點。」
蘇緋煙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鼻音,黏糊糊的。
三米外。
楊凝冰覺得這裡的氧氣快要被抽乾了。
她是誰?
江海市代市長,京城楊家的長女。
這輩子前三十二年,她接觸的永遠是莊重的會議、冰冷的報表和各路人馬的虛與委蛇。
她何曾聽過這種……這種聲音!
而且還是當著她的面,兩個人在水池裡這般旁若無人!
楊凝冰死死咬著下唇,臉頰上的紅暈已經徹底蔓延到了修長的天鵝頸上,整個人像是一隻煮熟的蝦子。
耳邊那細碎的、惹人遐想的聲音像針一樣往她腦子裡扎。
更要命的是,比起這些聲音,她腦子裡還強制接收著另一個更加離譜的播報頻段:
【楊市長的呼吸頻率不對勁啊,臉色紅成這樣,不會是血壓上來了吧?】
陸離一邊給蘇緋煙揉捏著天宗穴,視線不可避免地掃過對面。
【不過說真的,這特麼也太犯規了。】
【深藍色的布直接貼在了皮膚上。雖然顏色深看不透,但這體積……】
【這起碼得是36F起步了吧?不對,平時感覺也沒顯得這麼離譜啊。難道說她平時都穿緊身的那種束胸?】
【也對,帶著這種規模去開常委會,估計台下的局長們都沒心思聽報告了。】
陸離一邊盡職盡責地當按蹺師傅,內心的廢料一邊跟不要錢似的往外狂倒。
楊凝冰瘋了。
她真的瘋了。
這混蛋!這個變態!流氓!
他到底在看哪裡!他怎麼敢在心裡用那種市井流氓的詞彙,來評估她身體的尺寸!
而且評估得……居然還那麼精準!
楊凝冰羞憤欲絕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她想厲聲怒斥,想讓這個老色批閉上他那骯髒的心聲,但她不能開口,因為一旦開口,就等於承認自己能聽到他在想什麼,那是更大的社死深淵。
最可怕的是,在這雙重的刺激下。
楊凝冰絕望地發現,自己的身體正在產生某種她完全無法控制的發軟。
三十八度的高溫,蘇緋煙那種幾乎要把人骨頭酥化的低喘,以及陸離腦子裡那些粗鄙卻極具穿透力的點評,化作一股陌生的電流,從她的脊柱直衝腦門。
她的一條左腿,居然在水裡不受控制地微微發顫。
腿軟了。
完全使不上力。
堂堂市長,在一個私人湯屋裡,被人氣得、羞得站不起來。
就在這時,陸離的手法變了。
他從蘇緋煙的肩頸一路向下,滑到了背部的核心區域。
加藤鷹限定指法的變種技巧發動,這是一種極度刺激背部神經末梢的手法。
「……」
蘇緋煙猛地繃緊了腳背,水面被她踢出一道碩大的水花,「嘩啦」一下,直接朝著楊凝冰的方向涌了過去。
溫熱水浪重重拍在楊凝冰本來就岌岌可危的肩膀上。
伴隨著這股水流的衝擊,安靜的湯屋裡,響起了一個輕微卻清晰無比的聲音:
「嘶啦——」
左肩。
那根承受了楊凝冰大半個身體張力、被陸離心聲反覆提及關注的棉麻縫線,終於在水流的最後一擊下,徹底斷開了。
深藍色的衣領,順著她白皙的肩膀,驟然向下滑落了一大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