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七，早上七點四十五。
陸離腦袋頂著車窗，像條失去夢想的鹹魚，半死不活地劃拉著手機屏幕。
旁邊，蘇緋煙正閉目養神。
她一條腿優雅地搭在另一條腿上，高跟鞋的鞋尖有節奏地輕輕晃動。
車廂里瀰漫著她身上獨有的冷冽香氣，和她此刻寧靜的外表，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和諧。
昨晚的溫泉餘韻剛過，眾人正在回程的路上。
【暴風雨前的寧靜啊。】
【蘇緋煙越安靜，說明她在醞釀的東西越恐怖。】
【就跟颱風前氣壓驟降一個道理。現在空氣里的含刀量已經爆表了，我只是暫時還沒看見刀從哪個方向飛過來。】
陸離在心裡長長嘆了口氣，把注意力拉回手機屏幕。
微博熱搜正常運轉，前幾條是什麼明星官宣離婚、春節檔票房破紀錄之類的。
歲月靜好。
他隨手劃了兩下，正準備鎖屏，拇指卻猛地僵在了半空。
熱搜第七位——
#國民天后的卑微修羅場#
後面跟著一個紅色的"爆"字。
陸離瞳孔驟縮。
他哆嗦著手點進去。
置頂的是一個加了V的帳號，ID叫「娛樂圈紀檢委卓偉」。
發布時間：七點三十一分。
也就是十四分鐘前。
博文很短，只有兩行字——
「年度第一彈，視頻三分鐘，九宮格高清無碼。」
「不是預告片，是正片。諸位，請坐穩。」
下面是九張圖和一條視頻連結。
陸離的手指有零點三秒的遲疑。
然後他點開了第一張圖。
血壓直接拉滿。
高清，無碼。
針孔攝像頭的廣角鏡頭，把整個KTV包廂里的暗流涌動拍得一清二楚。
第一張：顧傾城側身坐在他右手邊，嘴唇幾乎貼著他的耳廓，眼神里的溫柔能把屏幕燒化。
而他本人表情僵硬，活像一條被架在烤架上的鹹魚。
第二張：蘇緋煙站在KTV正中央，手持話筒，酒紅色連衣裙在燈光下折出冷冽的光。
她的視線穿過煙霧精準地釘在鏡頭外某個方向——不用猜，那個方向坐著他。
畫面右上角還標註了歌名：《紅玫瑰》。
第三張：全景。
沈微瀾窩在沙發角落，手裡捏著一個被剝得稀爛的橘子，指甲縫裡全是橘皮碎渣。
她的表情看似在笑，但任何一個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——那不是笑，那是在克制。
第四張到第九張更狠。
顧傾城跟他互動的特寫、蘇緋煙的抓拍、沈微瀾低頭唱《後來》時睫毛上反射的燈光……
每一張都精準地捕捉了最具殺傷力的瞬間。
陸離的嘴唇開始發乾。
他點開了那條三分鐘的視頻。
彈幕要是開的話，這一秒鐘能刷出十萬條"臥槽"。
「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——」
蘇緋煙的聲線冷冽而性感，鏡頭掃過顧傾城時，後者端著酒杯的手微微收緊。
視頻最後三十秒，是沈微瀾拿起話筒唱《後來》。
「後來，我總算學會了如何去愛……」
聲音稚嫩，帶著壓不住的顫抖。
視頻在她黯然低頭的畫面里，戛然而止。
陸離一把將手機屏幕按滅。
他需要緩一緩。
三秒鐘後他又打開了。
評論區早就炸成了一鍋粥。
排在第一條的評論獲贊十七萬，發布時間不到十分鐘——
"等一下，我來捋捋。
「顧傾城，頂流天后，三金影后，全民女神——在KTV里跟小女生一樣貼著一個戴眼鏡的男人說悄悄話？？？
「蘇緋煙，蘇氏集團總裁，福布斯榜上有名的女人——跑到KTV唱情歌宣戰？？？
「還有那個角落裡剝橘子剝到手抖的小姑娘是誰？？？這男的是誰啊！！！他身上塗了什麼！！！"
第二條評論：
「扒出來了！！這男的叫陸離，蘇氏集團總裁特助，就是之前顧傾城機場發布會上承認在追的那個！#陸離魅魔#原來是真的啊！！」
第三條評論來自一個藍V娛樂號：
「剛才後台數據顯示，這條博文發出八分鐘，轉發量突破五十萬。我幹這行六年，沒見過這種速度。上一次是某頂流塌房。「
陸離往下翻。
熱搜榜在他刷新的這幾十秒內已經變了天。
#國民天后的卑微修羅場#——第一，爆。
#陸離到底有什麼魔力# ——第三，爆。
#江海魅魔# ——第五，新。
#蘇緋煙霸氣宣戰紅玫瑰# ——第八，新。
#剝橘子# ——第十二，新。
最後一個詞條讓陸離差點把手機摔了。
【剝橘子也能上熱搜的嗎？？？】
他的同學群也炸了。
第一條消息是周雨桐發的："臥槽臥槽臥槽臥槽臥槽！我們聚會被偷拍了！！！！"
林曼："@全體成員誰都不要接受任何採訪，也不要在任何平台發言。"
陳耀祖沒有說話，但他的頭像灰了。
微博還在持續崩潰。
陸離刷新了三次，每次都是"伺服器繁忙請稍後再試"。
他切到微信公眾號，幾個頭部娛樂大號已經搶發了快訊——標題一個比一個離譜。
"三女爭一男？顧傾城機場表白對象再曝修羅場猛料！"
"KTV之夜全紀錄：當頂流天后、億萬總裁和清純校花愛上同一個男人……"
"扒一扒陸離：鹹魚特助的開掛人生，後宮陣容堪稱華麗。"
最後一條標題讓陸離渾身一個激靈。
【TMD,甘！這就是新聞學的魅力嗎？】
手機震了一下。
顧傾城的微信。
只有四個字："別怕，有我。"
緊接著又震了一下。
是沈微瀾的。微信上只有一個表情包——一隻橘貓抱著橘子，配文："求保護。"
陸離還沒來得及回復，副駕駛的王伯突然清了清嗓子。
"陸先生，前面堵車了。"
陸離抬頭，透過前擋風玻璃往外看——蘇氏大廈門口，黑壓壓地堵著至少二十輛帶衛星鍋的採訪車。
扛著長槍短炮的媒體記者，像喪屍圍城一樣擠滿了大廈入口的台階。
十幾個保安拉起的警戒線，被瘋狂的人流沖得搖搖欲墜。
王伯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，語氣凝重：「蘇總，陸先生，外面情況失控了，要不要走地下車庫？」
陸離還沒開口，身旁一直閉目養神的蘇緋煙睜開了眼睛。
她拿起陸離的手機，拇指在屏幕上滑了兩下。
那九宮格里的每一張照片都被她看了個清清楚楚。
包廂里的燈光，顧傾城貼著陸離耳邊的距離，沈微瀾指縫間被捏碎的橘子皮。
還有她自己唱《紅玫瑰》時那張被燈光拍得過於好看的側臉。
蘇緋煙看完，隨手把手機扔回陸離懷裡。
她轉過頭，透過貼著防窺膜的車窗，冷冷地盯著外面那烏泱泱的記者群。
「走正門。」
這三個字一出，陸離的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一下。
下一秒，蘇緋煙溫軟的手掌直接覆上了他的手背。
"讓他們拍。"
她偏過頭，那雙桃花眼裡翻湧著陸離讀不出的複雜情緒。
邁巴赫緩緩駛向正門台階。
門外，記者們的鎂光燈已經開始狂閃。
陸離的手機屏幕上，熱搜第一的詞條後面，"爆"字變成了"沸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