洲際酒店行政樓層走廊鋪著厚實的羊毛地毯，陸離的皮鞋踩上去沒有聲音。
沈微瀾走在他右側半步遠的位置，抱著一個A4文件夾，姿態端正得像去匯報工作。
陸離側頭瞥了她一眼。
這丫頭換了一身衣服，米色高領毛衣配深色闊腿褲，頭髮紮成低馬尾，耳朵上連耳釘都沒戴，整個人素淨得像要去參加學術研討會。
【行，懂了，打扮成這樣是在告訴顧傾城：我今天是來辦公事的，不是來爭寵的。】
【越是這樣越危險，這叫什麼來著——釣系穿搭。】
沈微瀾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，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。
「姐夫，2307號房在左手邊。「
「我知道。「
陸離在房門前站定，抬手準備敲門。
手指懸在半空，他轉頭看了沈微瀾一眼。
「進去之後，少說話。「
「……「
「你怎麼不說話？」
「你剛才說少說話。「
「我說的是進去之後。「
「哦。」
沈微瀾彎了彎眼睛，乖巧地點頭。
陸離深吸一口氣，敲了三下。
門鎖咔噠一聲彈開。
顧傾城穿著一身米白色的高領粗毛線家居裙站在門後。
她的長髮隨意挽在腦後。
這種毫無防備的居家打扮原本是準備給陸離的專屬福利。
但她的目光越過陸離的肩膀，落在後面那個穿著百褶裙的女孩身上。
臉上笑容只是極輕極快地頓了一下，快到如果不是陸離一直盯著她的表情，根本捕捉不到那個瞬間。
顧傾城直接越過陸離，熱情地拉住了沈微瀾的手。
「妹妹怎麼也來了？」
「快進來，外面走廊冷。「
「上次給你的巧克力好吃嗎？」
沈微瀾被她拉著往裡走，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甜笑。
「傾城姐，上次你給的巧克力還沒拆呢。「
「怎麼不拆？不好吃嗎？「
「不是，太珍貴了，想等一個特別的日子再吃。「
顧傾城拉著她的手停了一拍，回頭看她。
沈微瀾的笑容真誠極了，眼睛彎彎的，沒有一絲攻擊性。
但話里的意思兩個人都聽懂了——你給的東西，不夠格當我的日常。
顧傾城輕輕笑了一聲，鬆開手，轉身往裡走。
「那你得找個夠特別的日子，別放過期了。「
行政套房的客廳被改成了臨時餐廳，圓桌上鋪著白色桌布，擺了六道菜，熱氣裊裊。
酒店行政總廚的手藝中規中矩，但有一道菜格外顯眼。
一盅冰糖雪梨銀耳羹，擺在陸離的座位正前方。
瓷盅上還覆著保溫蓋，顯然是特意囑咐過要最後上桌保持溫度的。
陸離坐下來，看了那盅羹一眼。
【她怎麼知道我胃不好吃完辣要難受半天？】
【等等，演唱會後台那次，我好像嘟囔過一嘴來著。這女人記性這麼好的嗎？】
顧傾城坐在他對面，下巴擱在交疊的手指上，眼睛裡帶著點得意。
「嘗嘗，我讓他們燉了兩個小時。「
陸離掀開蓋子，銀耳燉得完全透明，雪梨的甜香裹著冰糖的清潤飄上來。
「謝了。「
「不客氣，你胃不好，少碰那個糖醋排骨。「
沈微瀾坐在陸離左手邊，動作很輕地翻開膝蓋上的筆記本，用原子筆在某一行字上劃了一道橫線。
陸離餘光掃到那個動作。
【她在幹嘛？劃掉了什麼？】
他沒看清內容，但隱約瞥見那一頁密密麻麻寫滿了字，格式像是某種清單。
沈微瀾合上筆記本，夾回文件夾里，抬頭對顧傾城笑了笑。
「傾城姐好細心，連姐夫的口味都記得這麼清楚。「
「也沒什麼，就是上次聽他抱怨了一句。「
顧傾城拿起筷子，給陸離夾了一塊清蒸鱸魚，「他這個人嘴上不說，身體倒是很誠實。「
陸離夾起魚肉塞進嘴裡，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【別cue我，求求了，我現在就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吃飯機器。】
沈微瀾也拿起了筷子，不爭不搶，安安靜靜地吃自己面前的菜。
顧傾城吃了兩口，放下筷子，端起紅酒杯晃了晃。
「對了，校慶的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。「
她看著陸離。
「我那天的講座主題是音樂產業的商業化路徑，其實跟你教的那些東西有交集。「
陸離咽下嘴裡的米飯，脊背微微繃緊。
「如果你願意的話，可以來我的講座當互動嘉賓，搞一個音樂與商業的跨界對話，現場肯定炸。「
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，像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。
但陸離聽得明白。
這不是邀請。
這是綁定。
顧傾城的校慶講座面向全校直播，如果他以嘉賓身份出現在她的舞台上，那等於當著幾萬人的面，把兩個人的關係從「緋聞「升級成「合作夥伴「。
輿論會怎麼解讀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