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示音炸響的時候,陸離正用叉子戳著提拉米蘇的最後一塊巧克力碎片。
【叮!校園生存指南·客座教授篇——全部結算完畢。】
【獎勵已寫入宿主被動技能面板——】
【被動技能:異色毛髮特攻】
【效果:面對全頭髮色為非自然黑色的人類目標時,強制觸發潛意識好感修正場。目標將不自覺降低警惕性與攻擊性,初始親和力提升30%至50%。】
【激活條件:目標全頭非黑色覆蓋率需≥80%。局部挑染、漸變色等不滿足條件。】
【注意:本技能為純被動,無法手動開關。】
【祝宿主好運。】
陸離的後槽牙咬住了叉齒。
全頭非黑覆蓋率≥80%。
他現在坐標龍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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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四億人口的龍國。
街上隨手抓一百個人,九十九個半的頭髮顏色是祖傳包漿天然黑。
你讓我面對全頭金毛碧眼的人好感拉滿?
我上哪兒面對?
買張經濟艙飛斯德哥爾摩在街上守株待兔?
還是去大學城cos展門口舉個牌子——"誠招全頭淺色發色志願者一名,非挑染,覆蓋率需80%以上,有意者請攜發色證明當場面試"?
又或者——
蘇緋煙突然腦子一抽把那頭黑髮全漂成奶金色?
嘶……你別說還挺帶感的!
咳咳……但這掩蓋不了這技能作用不大的現實。
系統你獎池是不是讓貓踩鍵盤隨機生成的?
上次給的宗師級格鬥術,起碼揍人管用。
食神廚藝,丈母娘被他一碗湯喝服了。
鋼鐵之腎,雖然名字聽著像藍色小藥片的GG詞,但確確實實救過命。
這次呢?
你給我一個使用場景約等於"龍國人出生率×金髮基因概率×恰好出現在我五米內"的種族限定天賦。
概率多少?
無限趨近於關我屁事。
陸離腮幫子的肌肉在抽搐的邊緣反覆橫跳。
就在這個間隙——
角落裡的經紀人周姐端著空紙杯站起來,往吧檯方向走。
她側身經過陸離後方的時候,左耳後面那縷挑染的深棕栗色發尾,在頭頂燈光底下晃了一下。
陸離的餘光甚至沒主動去追。
但系統已經動了。
【檢測到臨近目標發色異常,正在分析——】
不是。
你來真的?
你真對一個四十多歲的女經紀人啟動毛囊級掃描?
【目標:周姐(顧傾城經紀人),全頭自然黑髮,左側耳後區域存在局部挑染,色號接近深棕栗色,非黑色覆蓋率約7%。】
7%。
七個百分點。
系統你是不是還想調她的Tony老師做個色號比對?順便問問用的是施華蔻6.78號還是花王泡泡染自然棕?
【判定結果:僅為局部挑染,覆蓋率遠低於80%閾值,"異色毛髮特攻"未激活。】
陸離嘴角抽了。
沒繃住。
臉上閃過一個持續不超過半秒的扭曲表情——像被人拿勺子撬開後槽牙塞了顆生花椒。
坐在對面的沈微瀾正端著熱可可,睫毛快速掀起又壓下,掃了他一眼。
速度快得像沒發生過。
但她心裡已經在高速運轉了——姐夫的表情管理剛才裂了道縫,不是那種社交場合的尷尬,是被什麼東西噎到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的憋屈。
而右手邊,顧傾城托著腮偏過頭。
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審視了兩秒,然後收回去,拿起面前的美式抿了一口。
他低頭把叉子戳進蛋糕殘渣里拼命嚼,試圖用咀嚼動作掩蓋臉部肌肉的失控——
效果約等於零。
他決定啟用終極保命策略:當一塊徹底的透明壁紙。
不說話,不抬頭,不參與任何需要面部反饋的互動。
這招撐了大概十秒。
"你剛才往這兒放了個東西。"
顧傾城的聲音飄過來,語調輕飄飄的。
她抬手,食指點了點自己左側胸口的位置。
"藍色的字。我看到了。"
陸離咀嚼的頻率停頓了半拍。
他低頭一看——
卡片。
那張米白色的硬卡紙,紙角從西裝內袋的開口邊緣探出來。
兩毫米。
最多兩毫米。
但坐在他右手邊的這位,是拿過三座金像獎的國民影后。
吃飯喝水打呵欠都在本能捕捉畫面構圖的那種職業病。
兩毫米夠了。
沈微瀾切蛋糕的塑料刀頓了一下。
"上面寫了什麼來著?"顧傾城歪了歪腦袋,做出在努力回想的樣子,"'陸教授'——後面還有幾個字?"
隔間裡聲音斷了不到一秒。
"'全場最佳'。"
沈微瀾的聲音接上來了。
音量不高,但每個字咬得清清楚楚。
顧傾城轉向她。
"微瀾妹妹寫的?"
"我寫的。"
沒有停頓,沒有下意識舔嘴唇或者捋頭髮之類掩飾緊張的微動作。
以前的沈微瀾遇到這種正面交鋒不會這麼來。
以前她會低頭含胸,露出一個有些不好意思的笑,然後拿天真當盾牌,把一顆炸彈裹進三層糖紙扔出來,等所有人的注意力被糖紙吸走了,她已經退到安全位置了。
現在什麼彎都沒繞。
你問誰寫的。
我寫的。
顧傾城看了她大概兩秒鐘。
然後笑了。
弧度不大,收得很及時。
"字挺好看。"
她的拇指搭到桌面上,慢慢劃了半個弧,指腹蹭過一個細微的塑料凸棱——那是之前放卡片架的痕跡。
"我也想給他寫一張。"
半拍。
"可惜我字丑。"
笑還掛在臉上,但尾巴那半個音往下墜了一點。
"小時候被我媽按著練了三年硬筆書法,寫出來照樣跟一群蚯蚓搞團建似的。"
旁邊那個之前灑了馬克杯的學妹忍不住插嘴:"不會吧傾城姐,你字肯定——"
顧傾城沒接。
她還在看沈微瀾。
沈微瀾也在看她。
桌面大概七十厘米寬。
左半邊擱著那隻啞光黑色絨面盒子,蓋子半掀著。鈦合金鏡架安靜地躺在緞面內襯上,防藍光鍍膜折出一層薄薄的冷藍色光弧。
鉸鏈處一行極小的編號——手工定製件才有。
那意味著有人出了大價錢,順著陸離的過去一路扒到底。
找到北門外一間倒閉五年的破眼鏡店老闆。
從碎片般的記憶里復刻出一副橫跨四年大學生涯的精確複製品。
材質換了鈦合金,鏡片換了醫療級防藍光——但框型的粗細、弧度、鼻托的傾斜角度,都和那副花八十塊錢在學校北門配的、掉過漆、被宿舍門夾歪過右鏡腿的舊眼鏡,一模一樣。
桌面的右半邊什麼都沒有。
因為那張卡片不在桌上。
它貼在陸離胸口的西裝內袋裡。
三塊錢一張的空白硬卡紙,文具店貨架最底層那種。一支英雄牌鋼筆,筆帽上的漆掉了一小塊,用了大半個學期。
備課第三天的深夜,趁他去洗手間那兩分鐘,她坐在辦公室對面的椅子上寫的。
措辭改了三遍。
第一遍寫了兩行,覺得太長,撕了。第二遍換了一句,覺得太肉麻,劃掉。第三遍把所有想說的、不敢說的、說了會越線的字統統刪乾淨,只剩最後七個字。
陸教授·全場最佳。
兩條路。
同一個方向。
一條鋪著定製級的鈦合金和私家偵探的高額帳單。
另一條只有三塊錢和一支快沒墨的筆。
隔間裡安靜了三秒整。
學弟學妹的閒聊聲全滅了。連那個端著紙巾手足無措的學妹都僵在原地,像被人摁了暫停鍵。
沈微瀾先動了。
她把盤子裡切好的蛋糕卷撥了兩塊到顧傾城面前。
"這個不太甜。嘗嘗?"
顧傾城把視線從卡片原來擱著的位置收回來。
"你上次不是說怕甜?"
"改主意了。"
顧傾城叉起一塊,送進嘴裡,眉心微微動了一下。
"哪兒買的?"
"南門第三家,每天限量。得提前跟老闆說一聲留著。"
"提前留了一份給他?"
沈微瀾笑了。
"兩份,他一份,我一份。"
顧傾城叉子上還剩半塊。她慢慢嚼完,咽下去。
沒接話。
陸離感覺自己像被塞進兩台大功率微波爐中間的一顆生雞蛋。
外殼還沒裂,但蛋黃在裡面已經開始打轉了。
他抓住一個勉強能用的台階——伸手拿紙巾擦了擦指尖上的奶油殘漬。
做出低頭看手機的動作。
但他的右手沒去碰手機。
手指隔著西裝面料,按在了左胸口。
卡片在那兒。
被體溫捂了快半小時了。
紙面有點軟。邊角微微翹起來。
按下去的那一秒,他感覺指腹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跳。
不是心跳。
是紙面把他的體溫吸飽之後,反嚮往皮膚里灌的那股熱度。
陸離反應過來自己在幹什麼的時候已經晚了。
手指彈開,抄起桌上的拿鐵杯就往嘴邊送。
仰頭一灌。
空的。
他喝了一口純粹的空氣。
顧傾城的餘光掛在他那隻按過胸口的右手上,停了不到一秒。
沈微瀾也看見了。
兩個人都沒吭聲。
隔間裡只剩一樓傳上來的咖啡機磨豆聲,低頻的嗡嗡震動,像某種心電監護儀的底噪。
沈微瀾把塑料刀擱回盤子邊緣。
"評審表今天下班前必須歸檔,我先去院辦送一趟。"
她從椅背上拿起文件夾,起身的時候順手把桌上散落的紙杯、叉子、用過的紙巾歸攏到一起帶走,動作行雲流水,像每天都這麼收拾。
路過顧傾城椅子旁邊。
兩個人視線碰了一下。
沈微瀾點了個頭。
顧傾城把身體微微側了側,讓出半步的距離。
隔間門拉開,又合上。
沈微瀾的腳步聲沿著木質樓梯往下,一級,兩級,節奏均勻。
然後是咖啡店大門的風鈴——叮噹。
冷風從一樓灌上來,把桌角的紙巾掀翻了一面。
陸離盯著她空出來的那把椅子。
椅面上留了個淺淺的凹痕。
他把手機翻了面,屏幕朝下扣在桌上。
胸口那張卡片貼著他的胸骨,滾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