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傾城那邊的話還沒說完,蘇緋煙已經把手機抽了過去。
她按下免提,聲音冷得像刀子。
「顧傾城,你要是敢在認責書上簽字,我明天就把那三十億換成冥幣,親自給你燒過去。」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。
顧傾城像是想說什麼,呼吸卻先亂了。
蘇緋煙沒給她機會,繼續道:「閉嘴,找個沒人的房間,把門反鎖。陸離今晚就到。他沒讓你開口之前,你一個字都別往外吐。」
說完,她直接掛斷,把手機丟回陸離懷裡。
「回別墅,收拾東西。」
陸離還沒緩過神,手機屏幕已經暗了下去。
他看著蘇緋煙,心裡只有一個念頭。
完了。
這次不是出差,是上戰場。
晚上十一點,雲頂別墅的衣帽間燈火通明。
王伯帶著兩名女傭,正把陸離衣櫃裡的東西一件件往外清。
淺色風衣、修身白襯衫、暗紋西裝、還有幾件看起來稍微年輕點的套頭衛衣,全被一股腦丟進收納箱。
等東西清得差不多,整個衣帽間只剩一排黑色正裝。
板正,克制,連領口都扣得嚴嚴實實。
王伯低聲道:「夫人,都按您的吩咐整理好了。」
蘇緋煙坐在沙發上,穿著深紫色真絲睡袍,手裡端著半杯紅酒,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「鎖進地下儲藏室。」
「是。」
陸離站在門口,看著自己那點家當被清得乾乾淨淨,嘴角抽了抽。
【不是,連我的潮牌都不放過?】
【這是去京城辦案,還是去少林寺出家?】
【就這幾套黑西裝,我穿出去,別人怕不是以為我是去京城賣保險的。】
他臉上卻還得擠出一點笑。
「老婆,其實也不用這麼麻煩,我這人平時就不太講究穿搭。」
蘇緋煙抬眸看了他一眼。
「不講究穿搭,都能在學校招來一堆人盯著你看。」
她放下酒杯,起身走到他面前。
一股淡淡的紅酒香混著她身上的冷香,瞬間把陸離包住。
蘇緋煙抬手,指尖輕輕挑開他襯衫最上面的扣子。
「這次去京城,面對的是會裝可憐的狐狸精,我當然得給你做點準備。」
陸離後背一緊。
【準備?】
【她這個語氣,怎麼聽都不像正經準備。】
蘇緋煙像是懶得理他,直接扯住他的領帶,把人拽到鏡子前。
「陸特助這趟是去救人,不是去做慈善。」
她貼著他的耳邊,聲音又低又穩。
「作為你的未婚妻,我有義務幫你把多餘的精力清一清。免得你到了那邊,管不住自己。」
陸離喉結滾了滾。
「老婆,飛機不等人……」
「我知道。」
蘇緋煙抬手按住他的唇,沒讓他繼續說。
接下來的時間,陸離算是徹底明白了什麼叫「出差前整頓紀律」。
她不講情調,也不跟他磨。
動作強勢,節奏直接,像是在用最簡單的方式告訴他——明天去京城,別想再分神看別的女人。
等她終於放開時,時間已經快到凌晨一點。
陸離癱在床邊,連抬手都覺得費勁。
【瘋了,這女人絕對瘋了。】
【別人出差帶行李,我出差是先交公糧。】
【照這個榨法,等我到了京城,顧傾城要是敢碰我一下,我估計當場就得碎。】
蘇緋煙披上睡袍,赤腳踩在地毯上,走回床邊。
她看著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,眼底閃過一絲滿意。
這樣才保險。
她把一套黑色西裝扔到陸離身上。
「穿上。」
陸離認命地爬起來,慢吞吞套好襯衫。
蘇緋煙站在他面前,親手替他打領帶。
動作很慢,慢到每一下都像在確認自己的所有權。
最後,她從口袋裡摸出一枚銀色領帶夾,別在領帶下方。
領帶夾剛貼上去,陸離腦子裡那根危險感知的弦就輕輕跳了一下。
他低頭一看,臉色瞬間變了。
【不對。】
【這玩意兒內部結構不對。】
他盯著那枚領帶夾,心裡一陣發涼。
【這根本不是裝飾,是定位器。】
【還帶心率監測。】
【她這是把我當犯人盯著,連喘氣都想記錄。】
蘇緋煙替他撫平西裝下擺,抬眸看他。
「怎麼,不喜歡?」
陸離立刻搖頭。
「喜歡,老婆送的,我怎麼可能不喜歡。」
蘇緋煙指尖輕輕點在他胸口,正好按住那枚領帶夾。
「喜歡就給我戴好。」
「洗澡也不准摘。」
「信號要是消失超過五分鐘,我就讓江淮舟把京城翻一遍。到時候我不找你,我只找顧傾城。」
陸離瞬間閉嘴。
他知道,蘇緋煙是真幹得出來。
就在這時,一樓傳來門鈴聲。
王伯很快上來通報。
「大小姐,市府的劉秘書來了。說是楊市長有緊急文件,必須親手交給陸特助。」
房間裡的溫度,肉眼可見地降了下去。
蘇緋煙眯起眼,唇角勾出一點冷意。
「楊凝冰的動作,倒是快。」
她說完,轉身拉開房門。
陸離趕緊把外套穿好,跟著下樓。
大廳里,劉清語站得筆直,手裡拎著一個絕密級文件袋,神情一如既往地嚴肅。
「蘇總,深夜打擾,市長有急件。」
蘇緋煙在沙發上坐下,雙腿交疊,氣場一下子鋪開。
「陸特助現在代表蘇氏去京城處理債務糾紛,市府的文件,輪不到他來親自接。」
劉清語表情沒變,直接越過她,把文件袋遞到陸離面前。
「陸顧問,這是江海市府專家諮詢委員會的特級顧問證件,以及專案組出具的協查函。」
「楊市長說,星曜資本在京城根深蒂固,您帶著這個,辦事方便些。」
陸離接過文件袋,心裡先鬆了半口氣。
【官方護身符。】
【這玩意兒往兜里一揣,星曜想找我麻煩,都得先掂量一下江海市府的臉色。】
【楊凝冰這女人,嘴上冷得像冰,護起人來倒是真不含糊。】
他拆開文件袋,拿出那本燙金紅皮證件。
剛一翻開,一張折好的白色便簽紙就從夾層里掉了出來。
輕飄飄落在茶几上。
大廳里瞬間安靜。
紙條上只有一句話,字跡清秀,力度卻很重。
「辦完案子立刻滾回來,不准在京城惹是生非。——楊」
沒有公文格式。
沒有正式措辭。
就是很私人,很直接。
也很像楊凝冰。
蘇緋煙盯著那張紙條,冷笑了一聲。
「楊市長對下屬,關心得挺細。」
劉清語推了推眼鏡,語氣平得像念文件。
「市長只是提醒陸顧問注意安全。蘇總多想了。」
說完,她微微點頭,轉身離開。
大廳里只剩下陸離和蘇緋煙。
陸離看著茶几上的便簽,又低頭看了看胸口那枚領帶夾,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。
【我這是去京城救人?】
【我這是背著兩座活火山去上班。】
蘇緋煙緩緩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她伸出兩根手指,把那張便簽紙拎起來,當著陸離的面,一點點撕成碎片。
碎紙落進垃圾桶,沒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音。
「車在外面等了。」
她看著陸離,眼神冷靜得像刀。
「去京城。」
「把蘇氏的錢拿回來。」
「把那隻狐狸精的事情處理乾淨。」
「然後,乾乾淨淨地滾回來見我。」
陸離深吸一口氣,把那件勒得人喘不過氣的黑西裝理了理。
「明白,老婆。」
他轉身往外走,腳步還有點虛,卻還是走得很穩。
京城那邊是龍潭虎穴。
但他知道,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