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澤深吸一口氣。
他太陽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，但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「三百億？蘇緋煙瘋了？她把整個蘇氏的現金流全砸進來？」
趙澤攥緊了拳頭。
「就算你們砸盤，海外資金回流也需要時間！只要這三十億違約金還壓在顧傾城頭上，我就能用她的資產補上窟窿！她的房產、代言、版權，加起來夠我周轉三個月！」
「補不上了。」
陸離打斷他。
他伸出左手。
老周遞上第二份文件。
一份印著國徽的紅頭文件。
陸離把文件推到趙澤面前。
「江海市府特備協查令。」
陸離的語氣沒有變，依舊是那種讓人發毛的平靜。
「星曜資本涉嫌跨省洗錢、偽造金融憑證。江海專案組已照會京城經偵。」
趙澤死死盯著文件上的紅章，瞳孔縮了一下。
「這不可能……」趙澤聲音擰緊了，「江海的人，管不到京城的地界！一個代市長，簽不出這種東西！」
「正常程序確實簽不出。」
陸離語氣平靜。
「但涉及跨省危害地方金融安全的特大經濟案件，走特別協查通道，就不歸正常程序管了。」
【楊凝冰那女人較起真來，蘇緋煙都頭疼。你趙澤算哪根蔥？】
【她連夜簽發的特批，經偵那邊響應速度快得跟她脾氣一樣暴。】
顧傾城低著頭，嘴角微微牽動了一下。
「京城方面的配合指令，三分鐘前已經到位。」
陸離抬起手腕看了一眼。
「趙少，建議你現在查一下星曜在國內的十七個對公帳戶。」
話音落了。
趙澤口袋裡的手機瘋狂震動。
他手忙腳亂地掏出來，按下接聽。
「少董！出事了！」
電話那頭是財務總監變調的嘶吼。
「經偵的人十分鐘前衝進總部大樓！所有對公帳戶——全部凍結！海外那邊催繳保證金，我們一分錢都劃不出去！」
趙澤拿著手機，整個人釘在原地。
手機里還在傳來吼叫聲。
他已經聽不見了。
包廂里落針可聞。
那個背頭二世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退到了牆角，背貼著牆壁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左手資本砸盤。
右手官方封帳。
沒有廢話，沒有周旋，沒有留任何喘息的縫隙。
陸離用最乾脆利落的方式，把星曜資本所有的生命線，全部切斷。
趙澤的嘴唇在哆嗦。
他看著坐在沙發上的陸離，眼底的狂妄像碎玻璃一樣一片片剝落。
「蘇緋煙……到底給了你多大的權……」
趙澤聲音乾澀。
後半句話堵在嗓子裡，怎麼都說不出來。
陸離站起身。
他走到茶几前，拿起那份《劇組資金流失責任認領書》和《傾城工作室核心資產一元轉讓協議》。
呲啦——
他當著趙澤的面，把兩份文件撕成碎片，隨手揚開。
紙屑紛紛揚揚地落下來。
有一片落在趙澤的肩膀上。
他沒有伸手去拂。
「我只是個特助。」
陸離拍了拍手。
「拿死工資的。」
他轉身，走到顧傾城面前。
伸出手。
顧傾城抬起頭，看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。
【趕緊走吧姑奶奶，這破地方冷氣開這麼足，凍死我了。】
【還得趕回去給蘇緋煙交差，晚一分鐘她又得發瘋。】
顧傾城眼角滑落一滴淚。
卻笑了。
她把冰涼的手放進陸離的掌心。
陸離握緊，把她從沙發上拉了起來。
「老周，收隊。」
顧傾城披著寬大的黑西裝，被陸離牽著，踩過滿地碎木和紙屑，向包廂外走去。
四個審計師合上電腦，跟著老周魚貫而出。
走過趙澤身邊時，沒有人看他一眼。
趙澤站在原地，看著陸離的背影。
雙腿一軟，跌坐在沙發上。
茶几上那三杯琥珀色的烈酒，還沒有人碰過。
走廊里。
顧傾城披著寬大的黑西裝，被陸離牽著往前走。
她的身體還在輕微地發抖，手指涼得沒有溫度。
但掌心傳來的熱度是真實的。
那股寒意在一點一點地退。
電梯門打開。
陸離帶著顧傾城走進去。
老周等人留在外面警戒。
電梯門緩緩合攏。
狹小的空間裡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陸離鬆開顧傾城的手，靠在電梯壁上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【總算糊弄過去了。】
【剛才趙澤要是直接掀桌子動手，我這荒古聖體說不定還得暴露。】
【回去先把西裝洗了，上面肯定沾了顧傾城的味道。蘇緋煙要是聞見，遺書都來不及寫。】
顧傾城靠在電梯另一側的壁上。
呼吸仍然急促，胸口起伏得厲害。
西裝裹著她單薄的身體，領口處還在微微顫抖。
電梯樓層指示燈不斷閃爍，數字一路下降。
她偏過頭，看著陸離。
看著他扯了扯緊繃的領帶，胸口那枚銀色領帶夾閃過一絲微光。
然後，她抬起手。
那隻手還在發抖，指尖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——卻固執地攥住了陸離的襯衫衣領。
力氣很小。
小到陸離稍微往後退一步就能掙脫。
但她不鬆手。
「陸離。」
顧傾城的聲音沙啞，氣息虛弱，呼吸打在他下巴上時帶著不正常的涼意。
陸離低頭，看著她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。
看著她攥住自己衣領的、還在發抖的手指。
「你今晚，帶我走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