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分鐘後，車輛停在城東一座高端智能公寓樓下。
房產項目經理早已等在門口。
「第一套房採用全屋智能系統，配有二十四小時管家、健康監測和遠程設備管理。」
老周開啟執法記錄設備，與兩名便衣安保先行檢查。
確認室內無異常後，眾人才進入。
大門剛打開，隱藏式音響便亮起藍光。
「歡迎回家，室溫已調整至二十四度，窗簾正在開啟。」
姬寒月停在玄關處，沒有尋找聲音來源，只抬頭看了一眼音響。
「此物一直聽著？」
項目經理趕緊解釋：「只有識別到喚醒詞才會啟動，不過為了實現遠程管家服務，室內麥克風和部分傳感器會保持待機。」
姬寒月的眉心已經皺了起來。
窗簾自動拉開，燈光按照外界亮度調整，中央空調也隨之降低了一檔風速。
緊接著，沙發下方傳來輕微的電機聲。
一台黑色掃地機器人沿著規劃路線駛出，直奔姬寒月腳邊。
她袖中的鎖脈線滑出半寸，又被她主動收了回去。
姬寒月側身避開。
「本座認得。」
她淡淡評價：「還是那種蠢物。」
掃地機器人失去前方目標，原地轉了半圈，再次朝她的透明防塵足套靠近。
白小鹿好奇地蹲下來，戳了戳正在轉動的邊刷。
「它一直追師尊，是不是餓了？」
陸離眼皮跳了兩下。
【它吃的是電，不是雞腿。】
【你真把雞腿塞進去，它今天吃飽，老周今晚就得賠到懷疑人生。】
老周默默往前一步，把白小鹿手裡的薯片也收走了。
「白小姐，請不要給設備投餵食物。」
白小鹿失望地「哦」了一聲。
姬寒月沒有動用鎖脈線，只伸手指向牆上的控制面板。
「這些燈、門、窗簾，可否全部改為手動？」
項目經理面露難色。
「基礎功能可以，但房屋的安防、環境監測和物業服務都依賴智能系統，無法徹底離線。」
姬寒月轉身走向門外。
「本座不住一間時時聽人說話，還會替人做決定的屋子。」
第一套，居住與隱私適配不通過。
老周在平板上完成記錄。
半小時後，眾人抵達第二套房。
這一套取消了語音管家，裝修簡潔，燈光和窗簾也都能手動操作。
姬寒月檢查完客廳和臥室，神色明顯比剛才緩和。
直到她走進衛生間。
智能馬桶感應到有人靠近，馬桶蓋「唰」地自動翻開。
姬寒月站在門口，看了兩秒。
這一次，她沒有後退，也沒有放出鎖脈線。
「酒店那一隻，已經改成手動。」
她看向項目經理。
「此物能否永久關閉感應？」
「日常可以關閉，但設備斷電重啟後，會恢復出廠設置，需要重新調整。」
姬寒月又看了一眼衛生間牆上的總控面板。
「每次都要重新改？」
「是。」
「下一套。」
陸離跟在後面，差點沒忍住笑。
【不是怕了，是嫌它麻煩。】
【很好，宗主大人的現代生活適應進度，終於從見馬桶拔線，升級成了先問使用說明。】
姬寒月腳步微頓，冷冷掃了他一眼。
陸離立刻抬頭研究天花板。
第三套房位於老城區深處。
車輛停在巷口後，眾人又步行了兩百多米，才抵達一處由老建築改造的小院。
室內約八十平方米，帶一個六平方米的露天庭院。
沒有語音管家，沒有會主動靠近人的掃地機器人，衛生間裡也是最普通的手動設備。
姬寒月從進門開始，便沒有說話。
她穿過青磚鋪成的客廳，看過保留原木結構的廚房和臥室，最後停在庭院角落。
那裡種著一棵老臘梅。
冬天剛過，枝頭只剩幾粒乾枯的花萼，被初春的風吹得輕輕晃動。
姬寒月站在樹下，抬手碰了碰粗糙的樹皮。
陸離站在廊檐下，看著她的背影。
【她在山上，是不是也見過這樣的樹？】
【她不是不喜歡人間。】
【她只是不喜歡那些沒等她開口，就替她開燈、開門、決定溫度的東西。】
姬寒月的指尖在樹皮上停了片刻。
她沒有回頭，也沒有反駁。
蘇緋煙站在陸離身側，低頭查看平板上的安全評估數據。
幾秒後，她開口道：「這套不行。」
院子裡安靜下來。
姬寒月收回手，轉身看向她。
「為何？」
「從這裡到蘇氏集團，非高峰期二十八分鐘。晚高峰超過四十分鐘。」
蘇緋煙把平板轉向她。
「最近的合作醫療點需要十七分鐘，巷道最窄處無法同時通過兩輛車，夜間物業只有一名值守人員，也沒有獨立備用電源。」
姬寒月語氣平淡。
「本座能自行負責。」
「你失控時，受影響的不只有你。」
蘇緋煙直視著她。
「零下九度那晚，酒店走廊、安保、醫生和白小鹿都在風險範圍內。這裡左右都有住戶，一旦寒氣反撲，誰來負責他們？」
姬寒月眉心的硃砂微微一凝。
「本座不會再失控。」
「康複數據不支持這個結論。」
蘇緋煙沒有給她留模糊空間。
「你要選這裡，我不會讓人封門，也不會阻止房東出租。但它不符合聯合保障條件，蘇氏不會替它接入現有康複方案。」
「我更不會讓醫療和安保團隊每天跨半個江海響應，也不會把陸離寫成你唯一的應急預案。」
陸離聽到這裡，眼神微動。
這句話不是在限制姬寒月。
蘇緋煙是在守住上一章剛剛定下的邊界。
姬寒月可以獨立，陸離也可以拒絕。
誰都不能把另一個人當成理所當然的退路。
兩人隔著幾米對視，誰也沒有先退。
白小鹿抱著剛被老周還回來的薯片，在院子裡轉了一圈。
她最後停在臘梅樹旁，認真踩了踩地上的青磚。
「飯票，這個院子不行。」
陸離看向她：「你又看出什麼了？」
「地上全是磚。」
白小鹿一本正經地說：「不能種菜，也不能養雞。以後雞腿吃完了，沒有地方補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