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接通。
白小鹿的聲音立刻傳了過來。
背景音里,還夾雜著食堂不鏽鋼餐盤的碰撞聲,以及吸溜麵條的動靜。
「飯票!老周剛把門禁消息發群里。」
白小鹿壓低聲音,語氣急促。
「微瀾姐去師尊那裡了!她還提了一瓶醬油!」
陸離眼皮猛地一跳。
手指下意識捏緊了機身。
【完了。】
【頂級綠茶拿著醬油上門。】
【這哪裡是送調料,這是去試探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宗主。】
他沒有半分猶豫。
直接按斷通話,轉身推開總裁辦的厚重木門。
「緋煙,微瀾去A棟了。」
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。
蘇緋煙正低頭批閱跨季度財報。
聽到這句話。
她手裡的定製鋼筆停在半空。
筆尖懸在紙面上,一滴墨水砸落,迅速暈染開一個黑點。
蘇緋煙抬起眼帘。
目光穿過鏡片邊緣,落在陸離臉上。
「去幹什麼?」
「送醬油。」
陸離老實回答,喉結滾了一下。
蘇緋煙冷淡地看了他一眼。
「啪。」
鋼筆被丟回筆筒。
「你留在公司,哪都不許去。」
她隨手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。
「王伯。」
蘇緋煙語速不急不緩,透著上位者的從容。
「準備一箱基礎調味料,一套廚具使用說明書。」
「再拿一份A棟來訪登記表,立刻送去文瀾路。」
她停頓了一秒。
指尖在桌面輕點兩下,補充道:
「醬油挑最好的,瓶身貼上蘇氏封簽。」
陸離站在桌前,默默吸了一口涼氣。
【老婆連醬油都替她準備好了。】
【這不是送調料。】
【這是拿正宮的排場,把她找藉口的後路一次性焊死。】
二十分鐘後。
一輛純黑色的防彈SUV穩穩停在文瀾路十七號院外。
車門彈開。
王伯穿著筆挺的燕尾服管家裝,提著一個大號恆溫密封箱,走進A棟庭院。
他步伐沉穩,將箱子輕輕放在桂花樹下的石桌上。
「姬女士。」
王伯微微欠身,禮數無可挑剔。
接著,他從箱子裡取出一張帶有暗紋的燙金卡片,雙手遞到姬寒月面前。
沈微瀾站在一旁。
目光越過半空,落在那張卡片上。
卡片上的字跡凌厲乾脆,力透紙背,是蘇緋煙的親筆:
「醬油已經送到,客人不必久留。」
空氣安靜了兩秒。
沈微瀾嘴角的笑意細微地僵了一下。
但下一秒,她撩了耳邊的碎發,笑容恢復如常。
她順手拿起自己帶來的那瓶醬油,轉身走向廚房。
「表姐真貼心。」
她邊走邊說,高跟鞋踩在青磚上,語氣自然得像在逛自家後花園。
「那我這瓶是鄰里心意,也不好浪費。」
「姬姐姐哪天想吃點重口的,隨時都能用。」
她將醬油端端正正擺在灶台最顯眼的位置。
這才拍了拍手,重新回到庭院。
姬寒月盤膝坐在石凳上。
銀髮垂落腰間,淡紫色的眼眸看著沈微瀾的一舉一動。
她確實不懂現代社交里的彎彎繞繞。
但在太上忘情宮。
為了一株上品靈藥,門下弟子也會用類似的手段互相試探。
這種表面客氣、暗中較勁的氣氛,她並不陌生。
姬寒月瞥了一眼桌上的燙金卡片。
又看向沈微瀾那張挑不出毛病的笑臉。
清冷的聲音在院中響起:
「你與蘇小姐,都想拴住陸離?」
風停了。
桂花樹葉發出一陣細碎的沙沙聲。
沈微瀾準備好的一肚子話術,被這句直白到極點的問題全部打亂。
她嘴唇微動,一時竟沒有接上話。
姬寒月沒有繼續追問。
她收回視線,看著腳邊熟睡的白貓,語氣平淡:
「本座只是好奇。」
「不參與爾等之爭。」
沈微瀾深吸一口氣。
胸口起伏了一下,很快又揚起甜甜的笑臉。
她看出來了。
跟這位太上忘情宮的宗主繞彎子,純屬白費力氣。
「姬姐姐真會開玩笑。」
她走到院門口,回過身。
語氣真誠,卻藏著恰到好處的試探。
「不過,姐姐如果想學做飯,讓姐夫——」
她故意拉長尾音,停頓了半秒。
「讓陸離來教,最合適。」
姬寒月沒有接話。
只是眼睫微垂,看著桌面。
沈微瀾直接拿出手機。
指尖划動,點開相冊,將屏幕翻轉,對準姬寒月。
「我從小就愛吃桂花雞腿。」
「陸離做的尤其合我的口味,到現在都沒吃膩。」
屏幕上。
陸離穿著灰色居家圍裙,正站在雲頂別墅的廚房裡切菜。
暖黃色的頂燈打在他的側臉。
輪廓分明,神情專注。
整個人透著一種平時少見的居家溫和感。
這是白小鹿偷拍後發在群里的照片,被沈微瀾保存到了現在。
姬寒月的目光落在屏幕上。
淡紫色的瞳孔倒映著照片的微光。
她看了兩息時間。
隨後緩緩移開視線,語氣沒有絲毫起伏。
「本座知道了。」
沈微瀾收起手機。
笑得更加乖巧無害。
「那我先回去了,姬姐姐早點休息。」
「咔噠。」
院門輕輕合攏。
姬寒月依舊坐在桂花樹下。
夜風吹過,她的神色看不出任何變化。
只有藏在寬大衣袖裡的手指,微微收緊。
指尖觸碰的石桌邊緣,悄然凝結出一層極薄的冰霜。
夜裡。
雲頂別墅,二樓書房。
蘇緋煙靠在寬大的真皮椅背上。
手裡翻著一份厚厚的跨季度財報。
陸離筆直地站在書桌前。
按照規矩,把王伯轉述的庭院經過,原原本本匯報了一遍。
「她走之前還說了什麼?」
蘇緋菸頭也沒抬,手指翻過一頁紙。
「說……」
陸離咽了口唾沫,老實交代。
「讓我教姬寒月做飯。」
「唰。」
紙張翻動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蘇緋煙的手停在半空。
她緩緩抬起眼眸,目光越過鏡片,直勾勾落在陸離身上。
「教做飯?」
三個字,沒有帶任何語氣詞。
卻讓陸離後背一緊,汗毛都豎了起來。
【壞了。】
【這語氣怎麼聽著,比『教按摩』還要危險一百倍?】
【微瀾自己放完火就跑,最後留下我一個人在這頂雷。】
蘇緋煙合上財報。
「啪」的一聲,輕輕丟在桌面上。
「教,可以。」
她看著陸離,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。
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。
「但你不許去A棟教。」
「她要學,就讓她去蘇氏員工食堂後廚。」
「明白!」
陸離立刻點頭,求生欲拉滿。
「食堂後廚寬敞,排煙系統也好,最適合教學。」
話音剛落。
「嗡——」
他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。
陸離掏出手機,點亮屏幕。
是一條新微信。
發件人:沈微瀾。
「姐夫,我剛想到一個超棒的主意哦~」
「鄰里晚餐,你來A棟給我們倆做飯怎麼樣?」
「我買菜,姬姐姐出場地,你出手藝,完美分工~」
文字下方,緊跟著一張自拍圖。
照片裡,沈微瀾穿著純白色的吊帶家居服。
鎖骨清晰,頭髮微濕。
白皙的手臂搭在B棟二樓陽台的欄杆上。
臉上的笑容又甜又狡黠。
最要命的是背景。
A棟庭院裡的桂花樹和暖光,清晰地框在照片右上角。
這個角度。
分明是在明晃晃地宣告:我就在隔壁,而且隨時盯著A棟的動靜。
陸離盯著屏幕。
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。
【微瀾,你是真不怕死啊。】
【前腳送醬油試探,後腳就把鄰里晚餐安排上了。】
【還特意把A棟拍進背景,生怕緋煙看不出你在隔壁挑釁。】
他大腦飛速運轉,正想著該怎麼回復。
一隻白皙修長的手,突然從旁邊伸了過來。
兩根手指夾住手機邊緣,直接抽走。
屏幕的亮光,映在蘇緋煙那張絕美的臉上。
她垂著眼眸。
目光掃過那張清涼的自拍,又掠過那幾行帶著波浪號的文字。
書房裡死一般寂靜。
連空調出風口的聲音都顯得有些刺耳。
蘇緋煙沒有摔手機。
也沒有提高音量發火。
她只是微微勾起唇角,露出了一個讓陸離頭皮發麻的冷笑。
「鄰里晚餐?」
她將手機隨手扔回桌面。
抬眸看向陸離,目光冷得能掉出冰渣。
直接下達了最終定論。
「明天,你和我一起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