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點四十分，文瀾路十七號A棟臥室內。
姬寒月的體溫終於穩定在三十六度二，陸離收回按在她背後穴位上的雙手，手臂酸得快要脫臼。
蘇緋煙站在門口，看著那個背對眾人、耳根通紅的古武宗師，紅唇輕啟：「陸離，你說……我是該謝她舍了半條命救你，還是該恨她……拿這條命，把你綁得死死的？」
空氣凝固了三秒。
陸離站起身，走到蘇緋煙面前，伸手握住她冰涼的指尖：「緋煙，我答應你，以後不會再讓你看到這種場面。」
蘇緋煙沒有甩開他的手，只是看了一眼角落裡那個蜷縮成一團的月白身影，轉身往外走：「老周在樓下等著，回雲頂。」
白小鹿抱著波斯貓雪團，小聲問：「師尊怎麼辦？」
「讓她自己待著。」
蘇緋菸頭也不回，「王伯明早會送藥膳過來。」
車上，陸離靠著后座閉目養神，荒古聖體透支了大半氣血，腦子昏沉得像灌了鉛。
蘇緋煙突然開口：「明天上午十點，總裁辦。臨市的事要做個了結。」
「什麼了結？」
「你那些債主，該清算了。」
……
次日上午十點，蘇氏集團總部大樓，頂層總裁辦。
陸離盯著電腦屏幕上的「臨市出差總結報告」幾個大字，手指懸在鍵盤上，半天敲不下一個標點符號。
昨晚折騰到凌晨三點，今早七點就被緋煙從被窩裡拽起來，強行按在這張距離她辦公桌僅有三米的特助工位上。
「表姐，姐夫，早上的冰美式。」
沈微瀾穿著一身純白JK制服配過膝襪，端著兩杯咖啡推門而入。
她把一杯放在蘇緋煙桌上，轉身走到陸離工位旁，側身坐到了辦公桌邊緣。
兩條勻稱的白絲小腿懸在半空，有意無意地蹭著陸離的膝蓋。
蘇緋煙沒抬頭，手裡的萬寶龍鋼筆蓋被她單手擰得「咔咔」作響，清脆的金屬摩擦聲在寬敞的辦公室內迴蕩，警告意味濃得能滴出水來。
微瀾咬著吸管，假裝沒聽見，反而把小腿往陸離那邊又靠了半寸。
辦公室雙開紅木門再次被推開。
姬寒月一襲月白長裙，在白小鹿的攙扶下走了進來。
她今天是來簽城西項目文化校正顧問續約文件的——這是昨晚王伯送藥膳時，順便轉達的蘇緋煙的「邀請」。
昨晚寒毒反噬的虛弱還未褪去，她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透著一絲病態的蒼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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進門的瞬間，姬寒月的視線與陸離在半空中撞上。
僅僅零點三秒，這位太上忘情宮宗主就像被火舌燎到一樣，迅速移開目光，破天荒地避開了陸離正對面的真皮沙發，繞了一大圈，選了會客區最邊緣、離陸離最遠的一個單人位置坐下。
白小鹿把師尊安頓好，一轉頭盯上了茶几上的進口果盤，抓起一塊哈密瓜就啃，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。
市府一秘劉清語抱著一疊文件敲門進來：「蘇總，臨市巡演的善後公關方案，顧小姐那邊請求視頻會議對接。另外這是市府剛下的批文。」
蘇緋煙冷著臉點頭：「接進來。」
劉清語將平板接入牆面兩米寬的投影大屏。
畫面亮起，顧傾城那張傾國傾城的臉出現在屏幕上。
她顯然剛洗完澡，身上只披著一件松垮的酒店白色浴袍，領口開得低，手裡還拿著個吹風機，背景音里有微弱的嗡嗡聲。
四個女人，加上屏幕里的一個，全部集中在以陸離為圓心的十米半徑內。
陸離的大腦直接宕機。
他在心裡瘋狂咆哮：
【這哪裡是蘇氏總裁辦！這根本就是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緊急磋商會議！每個人手裡都捏著一票否決權，而老子就是那個即將被強行肢解的爭議領土！】
坐在辦公桌邊緣的微瀾差點被一口冰美式嗆死，捂著嘴拼命把笑聲咽回去。
坐在最遠處的姬寒月翻動續約文件的手頓了一下，紙頁發出輕微的撕裂聲。
投影里的顧傾城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，故意撩了一下半濕的頭髮。
「蘇總，公關方案我這邊沒意見。」
顧傾城放下吹風機，視線穿過屏幕直直鎖定在陸離身上，「不過下周我的團隊在江海有一場慶功宴，陸特助作為臨市舞台安全的最高功臣，能不能賞臉到場？」
沒等陸離接話，微瀾先開口了。
她晃了晃腿，聲音甜得發膩：「顧大明星，真不湊巧。下周我專業課要補考，姐夫答應了要陪我複習微觀經濟學呢。」
屏幕里顧傾城的笑容冷了三分。
姬寒月依然沒有抬頭，清冷的嗓音在會客區響起：「下周三，文瀾路A棟有銅爐銘文的第二次聯合鑑定。事關宗門源流，需要陸離的鑒寶術全程在場。」
劉清語正準備退出去，手裡的特製加密手機響了。
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硬著頭皮按下免提。
楊凝冰那公事公辦、帶著上位者威嚴的聲音在辦公室內擴散開來：「蘇總，城西項目一期驗收的最終審核定在下周。作為市府重點關注項目，陸離必須作為蘇氏方對接人，全程陪同驗收，不得請假。」
啪！
蘇緋煙把手裡的萬寶龍鋼筆重重拍在實木桌面上。
這聲悶響讓總裁辦瞬間陷入死寂。
她站起身，踩著高跟鞋走到牆邊的戰術白板前，一把扯掉上面的季度財報，拿起黑色馬克筆，在空白處唰唰唰畫出一個巨大的表格。
橫軸：周一到周日。
縱軸，她手腕發力，依次寫下四個名字，最後在最下面加上了「楊凝冰（市府）」。
蘇緋煙轉過身，冰冷的鳳眸掃過全場，最後落在屏幕上的顧傾城臉上：「既然大家今天都在，那我們就把話說清楚。我受夠了每天接十幾個電話來協調一個特助的行程。」
她用馬克筆的筆尖用力敲擊著白板，發出篤篤的聲響：「陸離是蘇氏的員工，他的時間，由我統一排班。從今天起，各位有任何用人需求，提前四十八小時向總裁辦提交正式申請表。批不批，我說了算。」
「表姐，這不公平吧？」
微瀾舉起手，一臉委屈，「那我作為家屬，難道沒有綠色優先通道嗎？」
「你是蘇氏的實習員工，走OA系統正常審批。」
蘇緋煙一句話堵死了她的路。
微瀾撇了撇嘴，從陸離桌子上跳下來。
顧傾城在屏幕里換了個姿勢，浴袍領口更鬆了些：「蘇總，我作為城西項目的商業合作方，也是蘇氏的首席代言人，我的合理需求，難道也要走你那繁瑣的流程？」
氣溫明顯降了兩度。
姬寒月坐在角落，目光盯著手裡的文件，語氣沒有絲毫起伏：「本座不參與爾等的商界規矩。我只要求每周二和周五，各兩個小時。其餘時間，本座不過問。」
電話那頭，楊凝冰的聲音更冷：「蘇總，市府的政務驗收需求，不歸蘇氏的內部排班管轄。這是行政指令，不是商量。」
白板上的表格依然空空如也。
五個女人各執一詞，誰也不肯退讓半步，僵持的空氣幾乎要凝固。
陸離縮在工位上，連呼吸都只敢吸半口，生怕自己喘氣聲太大成了活靶子。
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死寂中，一陣清脆的咀嚼聲打破了平衡。
白小鹿啃完最後一塊哈密瓜，把西瓜皮隨手扔進垃圾桶，扯了張紙巾胡亂抹了一把嘴。
她站起身，雙手握住背上那柄兩百斤重的黑色巨錘的錘柄，猛地往上一提，卸了下來。
轟！
巨錘砸在總裁辦的波斯地毯上，整個樓層都跟著震了一下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包括屏幕里的顧傾城和電話那頭的楊凝冰，在這一刻同時集中到了這個雙馬尾蘿莉身上。
白小鹿眨了眨大眼睛，看看這個，又看看那個，最後舉起巨錘，語氣天真無邪：
「你們再吵，我就砸桌子了！」
她拍了拍黑黝黝的錘面，發出沉悶的金屬聲響。
「師尊說過，吵架吵不贏，就動手。飯票你們都要搶，那就——」
白小鹿露出一口整齊的小白牙，笑得人畜無害，「誰給我做的飯最好吃，我就幫誰揍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