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小鹿那句「誰給我做的飯最好吃,我就幫誰揍人」還在寬敞的總裁辦里迴蕩,空氣卻像被抽乾了一樣死寂。
陸離坐在工位上,頭皮一陣發麻。
【投票??把我的人生使用權拿出來搞民主選舉?我是人還是共享充電寶?!】
【掃碼即用,跨區還要加收調度費是吧?!】
這句心聲毫無防備地同時砸進十米內五個女人的腦海里。
蘇緋煙握著馬克筆的手一頓,眼角抽了一下。
坐在桌沿的沈微瀾剛剛吸了一口冰美式,腮幫子一鼓,差點直接噴在陸離的鍵盤上,趕緊捂著嘴猛咳。
投影屏幕里,顧傾城拿著吹風機的手僵在半空,迅速偏過頭,用手背死死捂住了嘴唇。
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倒吸涼氣聲,楊凝冰默默摘下金絲眼鏡,用力揉了揉狂跳的眉心。
坐在最角落的姬寒月,翻動續約文件的手指頓了一拍,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錯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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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不投票。」
蘇緋煙率先打破僵局。
她將馬克筆重重磕在白板邊框上,語氣不容反駁,「我是他的直屬上司,蘇氏集團的總裁。他的排班權,理所應當歸我。」
「蘇總這話說的。」
屏幕里,顧傾城理了理松垮的浴袍領口,聲音慵懶卻帶刺,「你既當裁判,又當選手,這比賽還有公平可言嗎?」
「就是就是!」
微瀾緩過氣來,像小雞啄米一樣瘋狂點頭附和,「表姐,蘇氏的章程里也沒寫特助必須二十四小時賣身給總裁吧?」
蘇緋煙冷眼掃過微瀾,正要開口,辦公桌上的免提電話里,楊凝冰的聲音再次插了進來。
短暫沉默了三秒後,這位江海市代市長的語調透著意味深長:「蘇總,公事歸公事。但公事,不是誰都能用私人關係說了算的。」
電話那頭傳來翻閱紙張的沙沙聲,楊凝冰繼續施壓:「城西溫泉項目的驗收對接,是市府的法定流程。這項工作牽涉到公共安全和後續批文,不是你能用企業內部排班表就能排掉的。」
蘇緋煙眯起狹長的鳳眸,隔著一部電話,與楊凝冰在空氣中展開無形的對峙。
趁著兩個氣場最強的女人隔空交鋒,陸離單手撐著轉椅扶手,屁股悄悄離開坐墊,試圖順著牆根溜出這片高壓輻射區。
他剛挪動半寸,微瀾那隻穿著白色過膝襪的小腿就精準地橫了過來,小手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袖子,硬生生把他按回了椅子上。
「姐夫,會議還沒結束呢,你去哪呀?」
微瀾眨巴著大眼睛,茶味四溢。
就在這進退維谷之際,坐在會客區角落的姬寒月緩緩合上了手中的文件。
「既然爭論的核心是時間分配。」
她抬起清冷的雙眸,語氣一如既往的古風古韻,「不如各方列出下周的剛性需求,按優先級排列。」
她停頓了一下,淡淡補充:「私人需求,理應讓步於公務和醫療。」
這話聽起來邏輯嚴密,立場絕對中立。
但陸離腦子轉得飛快。
【好傢夥,這冰山宗主平時連個掃地機器人都不會用,這時候邏輯怎麼這麼清晰?】
【她那破銅爐的二次鑑定,加上每天要我梳理經脈壓制寒毒,全被她不動聲色地打包進『剛性需求』里了!】
蘇緋煙顯然也聽出了弦外之音。
她轉過頭,深深看了一眼姬寒月,鳳眸微眯:「好。那就按姬宗主說的,報需求。」
她轉回身,重新拿起馬克筆,站在戰術白板前。
接下來十多分鐘,總裁辦里上演了一場沒有硝煙的瓜分盛宴。
白板上的表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填滿。
陸離坐在工位上,看著那張表格,冷汗已經浸透了後背的襯衫。
他發現自己下周七天,每天從早上八點到晚上十點,時間被切割得比手術刀還要精準。
連去洗手間的空隙,都被嚴格限制在五分鐘以內。
陸離的心理防線崩潰了。
【周一緋煙簽約會議、周二姬寒月銅爐鑑定、周三楊凝冰驗收審核、周四顧傾城慶功宴籌備、周五微瀾補考複習、周六緋煙私人時間……】
【最離譜的是周日!白小鹿居然要我做一整天飯!】
【你們當我是什麼?我不是特助,我是特麼的自助餐廳啊!】
【全年無休、來者不拒、吃完還不買單那種!】
這段撕心裂肺、帶著濃烈悲憤的心聲,猶如一顆重磅炸彈,直接在五個女人的腦海里引爆。
咔。
蘇緋煙手裡的馬克筆沒斷,但她順手拿起來把玩的那支萬寶龍鋼筆,被硬生生掰斷了。
墨水濺在了白板邊緣。
微瀾再也憋不住了,直接笑到岔氣,捂著肚子趴在陸離的辦公桌上,肩膀瘋狂抖動。
投影屏幕里,顧傾城直接別過臉去,留給鏡頭一個顫抖的後腦勺,但依然能聽到她壓抑的輕笑聲。
電話那頭,楊凝冰的耳根紅得發燙,站在她身旁的劉清語拼命把頭埋進文件堆里,假裝自己是個聾子。
姬寒月依舊面無表情地坐在原位,但她放在膝蓋上的那份續約文件,已經被她無意識攥出了一片深深的褶皺。
「你們都不投,那我來!」
白小鹿完全沒察覺到氣氛的詭異,她扛著巨錘,伸出一根油乎乎的手指,大聲宣布,「我選飯票做的飯最好吃!所以你們誰都別想獨吞他!」
陸離滿臉問號:「??你這是幫誰?你自己又不在爭奪名單里!」
白小鹿理直氣壯地挺起小胸脯:「我當然要保護飯票!萬一你們把他累死了,以後誰給我做雞腿?」
全場安靜了兩秒。
微瀾第一個笑出了聲,清脆的笑聲打破了冰點。
隨即顧傾城也在屏幕里繃不住了,笑得花枝亂顫。
就連一直冷著臉的蘇緋煙,嘴角都明顯地抽動了一下。
鬧劇過後,蘇緋煙轉過身,一錘定音。
「就這麼定了。公務優先、醫療其次、商業合作再次、私人最後。」
她將斷掉的鋼筆扔進垃圾桶,聲音冷酷,「每項需求,必須提前二十四小時報總裁辦,由我親自審核。」
電話里,楊凝冰立刻補充:「市府的政務需求不經總裁辦審核,走正式公函對接。」
蘇緋煙不置可否地冷哼了一聲。
屏幕里的顧傾城撩了一下頭髮,慢悠悠地問:「那蘇總,我的需求,算商業還是私人?」
蘇緋煙看著屏幕,紅唇勾起一抹譏諷:「取決於你見他的時候,穿的是工作服,還是你現在身上這件浴袍。」
會議到此結束。
劉清語掛斷了電話,顧傾城切斷了視頻,微瀾被蘇緋煙一個眼神趕去了公關部拿資料。
姬寒月站起身,在白小鹿的攙扶下走向大門。
經過陸離身邊時,這位太上忘情宮的宗主步子突然微微一頓。
她沒有轉頭看他,只是用極低的聲音說了一句。
那聲音極輕,低到在場只有擁有荒古聖體的陸離,以及距離極近的蘇緋煙捕捉到了。
「今晨……本座記著。」
說完,她徑直離開。
月白色的裙角帶起一陣微風,從陸離膝蓋前方三厘米處輕輕拂過。
蘇緋煙站在白板前,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,修剪精緻的指甲一點點陷入了老闆椅扶手的皮革里。
總裁辦恢復了安靜。
陸離看著戰術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排班表。
那些黑色的線條交織在一起,像一張巨大的蛛網。
而他,就是正中央那隻被死死黏住的蟲子。
蘇緋煙轉過身,重新拿起一支完好的馬克筆,走到白板前。
在周六「蘇緋煙·私人時間」那一欄的後面,她手腕發力,緩緩添了四個字。
陸離咽了口唾沫,伸長脖子看過去。
那四個字力透紙背——【不許請假】。
寫完,蘇緋煙回頭看向他。
那雙平時冷艷高貴的鳳眸里,此刻冰層碎裂,下面燒著令人膽寒的暗火。
「周六晚上八點,回雲頂別墅。」
她雙手撐在陸離的辦公桌邊緣,居高臨下地逼視著他,吐字如冰,「我有話跟你說。關於……你到底打算怎麼收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