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出租屋，陸浩大腦還有一些恍惚。
他靠在門板上，腦子裡嗡嗡作響，反覆回放著蕭曦月最後那副震驚的模樣。
他抬手揉了揉眉心，一股荒唐感涌了上來。
他竟然真把雲蘭服飾的方案告訴給了蕭曦月。
陸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。
行啊，陸浩，出息了，這就混成商業間諜了？
還是個不拿錢，倒貼人情的商業間諜。
要是讓道上的人知道，怕不是要笑掉大牙。
他回到了房間，坐在書桌前。
算了。
事已至此，想再多也沒用。
這份方案必須做完，然後交給林然，也算對得起她的照顧之恩。
之後，他就遞辭職信，拍屁股走人。
至於後續的爛攤子，他已經想好了。
雲蘭公司那邊一旦發現方案泄露，第一個要查的，必然是能接觸到這份核心機密的內部人員。
而跟雲蘭私交甚密的李副總，不就是最好的懷疑對象麼？
一個活生生的靶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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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時候，狗咬狗一嘴毛，誰還有空來管他這個已經離職的小卒子。
退一萬步講，就算李副總把火燒到了林然身上，那也簡單。
讓林然把自己賣了就行。
反正他已經拍屁股走人，天高任鳥飛，一個註銷了所有聯繫方式的前員工，他們上哪兒找去？
陸浩扯了扯嘴角，眸光里閃過一絲冷意。
他不是什麼善男信女，別人怎麼想，與他何干。
他只求一個心安理得。
想到這，陸浩不再猶豫，一屁股坐在電腦前，按下了開機鍵。
屏幕亮起，幽幽的藍光映在他臉上，照出他眼中複雜難明的情緒。
他打開那個已經做了大半的策劃案，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表，一時間竟覺得有些可笑。
而現在，他卻要親手將這個「笑話」完善，然後交上去。
就當是……最後的餞別禮吧。
陸浩深吸一口氣，甩開腦中雜念，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起來。
「噼里啪啦……」
他徹底沉浸其中，將所有的情緒、所有的算計，都傾注在這份方案的最後一個句號上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窗外的天際泛起一抹魚肚白。
陸浩敲下最後一個字，按下了保存鍵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長吐出一口氣，渾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。
一夜未眠，身體疲憊到了極點，精神卻異常清醒。
做完了。
人情，還清了。
從今往後，他與這家公司，與林然，再無瓜葛。
而他與蕭曦月……
以後也不會再有什麼瓜葛了。
不，甚至說，他這個城市，已經跟他沒有任何的關係了。
……
翌日，雲遊公司。
陸浩敲響了林然辦公室的大門。
「請進。」裡面傳來一道清冷的女聲。
陸浩推門而入，辦公室里瀰漫著淡淡的香水味。
他徑直走到待客區的沙發前，將手裡的辭職報告隨手丟在茶几上。
他坐在沙發上，抬頭看向辦公桌後的林然。
「林經理，方案發你郵箱了，你看一下。」陸浩的聲音有些沙啞，頓了頓，他指了指茶几上的那張紙，「另外，這是我的辭職報告。」
林然正低頭審閱著文件，握著鋼筆的手微微一滯。
她猛地抬起頭，面露錯愕，隨即落在那份辭職報告上，眉頭蹙起。
「什麼？」
她猛地從辦公椅上站了起來，因為動作幅度過大，胸前微微晃動。
陸浩的目光下意識地停留了零點幾秒，隨即若無其事地移開。
只見林然繞過辦公桌，踩著高跟鞋快步走到他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盯著他。
「陸浩，你再說一遍？辭職？」她的聲音裡帶著震驚和怒意，「為什麼？」
陸浩靠著沙發背，扯了扯嘴角，露出疲憊的笑意：「有點累，想出去散散心。」
「累了就休息！」林然在他身旁坐下，「我給你放一個月帶薪長假，去哪兒旅遊都行，公司報銷。辭職的事，不許再提！」
一個月帶薪假，公司報銷？
這待遇，換了別人怕是早就樂開花了。
陸浩卻只是啞然失笑，他搖了搖頭，迎上林然那雙不解和關切的眼睛，認真道：「林大美女，謝謝你的好意。但這個職，我辭定了。」
林然的胸口起伏著，顯然氣得不輕。
她盯著陸浩看了半晌，想從他臉上找出開玩笑的痕跡，但只看到了決絕。
她泄了氣，有些無奈地問道：「非走不可？耶穌來了也留不住你？」
「留不住。」陸浩答得乾脆。
林然長長地嘆了口氣，神色黯淡。
她靠回沙發上，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無力感：「行吧，你決定的事，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不過我話放這兒，你要是哪天想回來了，我隨時歡迎。」
看著她這副愁眉苦臉的模樣，陸浩忍不住調侃了一句：「是哪個地方，歡迎我回來？」
林然先是一愣，「噗嗤」一聲笑了出來。
她風情萬種地撩了一下長發，側過身，嫵媚地看著陸浩，吐氣如蘭：「我的每個地方，都歡迎你回來。」
陸浩也跟著笑了起來，只是笑容里，多了複雜和不舍。
畢業後，他沒待過幾家公司，雲遊是待得最久的一家。
不為別的，就因為有林然這麼個懂他、容他、還時不時跟他開開葷段子的女上司。
現在真要走了，還真有點捨不得。
但他心裡清楚，自己已經觸犯了這個行業的最大禁忌。
紙里包不住火，雲蘭服飾那邊遲早會查到蛛絲馬跡。
他已經沒有臉面再留下來，更不能把林然拖下水。
從林然辦公室出來，陸浩直奔人事部。
不到半天，他就成了一個與雲遊公司再無瓜葛的自由人。
抱著裝私人物品的紙箱走出電梯，一個身影火急火燎地沖了過來。
「陸哥！陸哥！你真要走啊？」李旭一臉的悲痛欲絕，仿佛被拋棄的小媳婦。
陸浩把箱子放在地上，掏出根煙點上，瞥了他一眼：「怎麼，公司給你發的老婆本被我卷跑了？」
「不是啊陸哥！」
李旭苦著臉，「你走了以後誰帶我泡妞啊？誰陪我去酒吧喝酒啊？」
「行了，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，哭哭啼啼的跟個娘們似的。」陸浩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把剩下的大半包煙塞進他口袋裡。
李旭眼眶有點紅，戀戀不捨地跟在陸浩身後，一直送到公司樓下。
「陸哥，我們……還會再見的，對嗎？」站在人來人往的大門口，李旭小聲問道。
陸浩停下腳步，回頭看著這個跟屁蟲一樣的小老弟，摸了摸下巴，忽然笑了。
他轉過身，沒有回答，只是邁開腳步，朝前走去。
一道悠悠的聲音，伴隨著午後的微風，飄進了李旭的耳朵里。
「今天的離別，是為了明天更好的相聚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