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屋。
陸浩推門而入，一股熟悉的安寧氣息撲面而來，卻驅不散他身上沾染的煩躁。
寧舒還在上班，家裡空蕩蕩的，顯得他此刻的孤單。
陸浩走進自己的房間，坐在椅子上，從口袋中掏出一根煙點上。
方若雲的條件，那瘋狂的笑聲，還有她脖子上被自己掐出的紅痕，一幕幕在眼前回放。
他沒有答應，也沒有拒絕。
按照方若雲的說法，以她跟李副總的關係，這個方案絕對會落在林然的頭上。
要是林然拿出的方案比自己的好，那麼雲蘭服飾便可以藉助這個活動壓制曦月服飾。
可要是林然那邊拿出的方案不夠好，導致雲蘭服飾反被壓制的話，方若雲便可以藉機讓李副總對林然發難。
李副總可是一直都對林然經理的位置虎視眈眈，絕對會趁機拿下林然。
陸浩的臉色越發難看，不管是哪個結果，都不是他想看到的。
雖然現在跟林然沒有了聯繫，但陸浩並不願意把她給牽扯進來。
林然，是無辜的。
煙霧繚繞，思緒紛亂。
他又想到了蘇雨。
不知道蘇雨到底對顧雲風說了什麼，才讓他出面，讓方若雲暫時停止了小動作。
可現在，方若雲從商場上正面宣戰，想必顧雲風那邊也沒有理由再插手了。
這條路，也斷了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桌上那個原本乾淨的菸灰缸里，已經插滿了菸頭，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「呼……」
他吐出最後一個煙圈，將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，仿佛要摁滅心頭那股無名火。
他起身，一把拉開窗戶，傍晚帶著涼意的風灌了進來，卷著滿屋的煙味四散。
夕陽已經染紅了天際，暮色正在侵蝕這光芒。
陸浩轉身走出房間，玄關處傳來開門聲，寧舒提著菜回來了。
「最近不用上夜班了？」陸浩靠在牆上，聲音有些沙啞。
「嗯，換班了呢。」寧舒看到他，露出一個甜甜的笑，晃了晃手裡的購物袋，「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早？」
「下午路過這邊，就回來躺了會兒。」陸浩隨口撒了個謊，不想讓她擔心。
「那你等一下，我煮好後你帶回去跟曦月姐一起吃。」寧舒說著，換了鞋提著食材鑽進廚房。
嘩啦啦的水聲響起，給這屋子添了幾分生氣。
陸浩跟了過去，靠在廚房門框上，看著她忙碌的背影，好奇問道：「今天吃什麼？」
「煲個豬腳湯，再做個白灼蝦和炒青菜。」寧舒把食材放在洗菜盆中清理起來。
「我來幫你。」陸浩挽起袖子走進去，從她手裡接過了蝦。
「陸浩，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？」寧舒一邊摘著菜，一邊隨意問了一句。
「沒有啊。」
「你每次遇見解決不了的難題，身上煙味都重得能熏死人。」
陸浩處理蝦線的手頓了一下，隨即又恢復了動作，嘴上卻不承認，「還不是因為方案的事，有點頭緒，但總感覺不夠完美。」
寧舒手上動作沒停，輕聲說了一句：「人生哪裡能處處完美，越是追求完美，失去的可能就越多。」
陸浩猛的一怔，轉頭看著身旁女孩低頭認真摘菜的側臉。
是啊，哪有什麼完美的人生。
遺憾才是常態。
他一直想護住所有他想護住的人，可方若雲那個瘋子，偏偏就要逼他做出選擇。
去，還是不去？
陸浩長長的呼出一口氣，胸口的鬱結仿佛散去了些許。
他心裡，有了一個大膽的念頭。
一個小時後，他提著寧舒打包好的晚餐離開了出租屋。
他一走，周萌萌的房門就「咯吱」一聲打開了。
「憋死我了！」周萌萌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髮衝出來，直奔衛生間，「這陸浩今天發什麼神經，在家裡待了一個下午！」
寧舒無奈的聳了聳肩，「你怕什麼，在就在唄。」
周萌萌從衛生間出來，一屁股坐到餐桌前，給自己盛了碗湯，隨口問道：「他跟你說為什麼事煩惱了嗎？」
「他說是為了方案，」寧舒在她對面坐下，攪著碗裡的湯，「但我覺得不像。」
「就他那德行，工作上的事什麼時候讓他這麼愁眉苦臉過？」周萌萌撇了撇嘴，語氣里滿是不屑，「八成又是因為哪個女人。」
寧舒的眉頭微微蹙起，「那……我要不要跟曦月姐說一下？」
「可是……」
「別可是了。」周萌萌直接打斷了她，喝了口湯，慢悠悠的說道，「要是陸浩真把蕭曦月放心裡了，這種事他自己會坦白。他要是不說……你跑去告密，不是給他們小兩口添堵嗎？」
寧舒抿著嘴，覺得周萌萌說得有幾分道理，但心裡總有些不安。
周萌萌看她那樣子，放下湯勺，笑道。
「再說了，他要真沒說……呵呵，那不正好看看，他到底會怎麼選？」
寧舒抿了抿嘴巴，還是聽從了周萌萌的話。
……
1902。
陸浩提著晚餐推門而入。
蕭曦月穿著一件藕粉色的真絲睡裙，蜷在沙發里，懷裡抱著筆記本電腦，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。
「曦月，過來吃飯了。」陸浩換了鞋，將幾個打包盒一一放在餐桌上。
「來咯！」
蕭曦月抱著電腦就跑了過來，一屁股坐在陸浩對面。
她探頭一看，眼睛瞬間亮了，「哇，豬腳湯！寧舒是懂我的！」
說著，她滿意的點點頭，將筆記本電腦挪到手邊，夾起一塊豬腳就往嘴裡送，眼睛還盯著屏幕上的數據。
「要不是心靈手巧，你怎麼會聘請她呢。」陸浩給她盛了碗湯，推到她面前。
「那是。」蕭曦月含糊不清的應著，一臉的理所當然，隨即又夾了一隻白灼蝦丟入口中。
陸浩看著她這副忙碌的模樣，無奈的敲了敲桌子，「先吃飯，吃完再處理工作。」
「沒事沒事，兩不耽誤。」蕭曦月擺了擺手，頭也不抬，還順口問了一句，「今天去參加那個宴會，收穫如何啊？」
「還行，加了十多個客戶的聯繫方式。」陸浩笑了笑。
「那不錯哦。」
陸浩看著她被屏幕光映照得有些蒼白的側臉，深吸一口氣。
他放下筷子，聲音不大，卻清晰落在蕭曦月耳邊。
「今天……我遇見方若雲了。」
蕭曦月握著滑鼠的手指一頓，屏幕上的光標停在一個數字上，不再移動。
她嘴裡的咀嚼也停了，慢慢轉過頭，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已經沒了輕鬆愜意。
「她是不是又跟你說了什麼？」
「嗯……」陸浩微微點頭。
隨後他把方若雲跟他說的那些話，全都告訴了蕭曦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