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往妖師宮深處,宮殿的構造便愈發古樸。
石壁之上不再有那些繁複的雕飾,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天然的紋路,如同海浪沖刷了億萬年的石壁,又是星辰流轉留下的軌跡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古老而幽靈的氣息。
眾位弟子都曾聽老師講過,這是為了緬懷上古之時,故意而為之。
最終,他們在一座大殿前停下了腳步。那大殿與宮中其他建築截然不同,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,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。
此處便是他們的老師時常靜修之所。
眾弟子不敢貿然進入,而是上前一步,恭敬地道。
「弟子等求見老師。」
話音落下,過了片刻的功夫,殿中傳來一道蒼老而幽深的聲音。
「夫諸進來吧,其餘人殿外等候。」
殿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一條裂縫,夫諸站起身來,朝身後的幾位師兄弟點了點頭,便邁步踏了進去。
大殿的內部被鯤鵬煉製成了一方小世界,穹頂極高,隱沒在黑暗中,唯有幾盞幽藍的燈火懸在半空,散發著淡淡的微光。除了天空,便是曠野以及大海,陳設十分的簡單,再無其他之物。
夫諸的目光落在中央的一名老者身上,他盤膝坐在一方蒲團之上,身形清癯,脊背卻挺得筆直。
雙目半闔著,卻好似藏著看透了無數元會的滄桑,眼縫之中偶爾還會閃過一抹幽幽的光澤,如同深海中某種古老巨獸的氣息。
夫諸只是看了一眼老師,便只覺看見了一隻巨鯤在深海之中翻湧,又或是一隻大鵬在九天上振翅。
他心中不由感慨,老師的實力又增強了幾分。
若是不看其人,只以神識感應,只覺得此方世界空空蕩蕩,什麼都沒有。可站在老師面前,卻又能感受到一種無形的壓迫,如同面對深淵,又如同仰望蒼穹。
「弟子夫諸,見過老師。」
鯤鵬微微抬手,示意其起身。
「如何?講道一事可還順利?」鯤鵬開口,聲音沙啞而蒼老。
「回稟老師,講道順利,前來聽道的妖族比上次多了近三成,其中還有幾個好苗子,弟子已經記下他們的氣息,三百年後若來應試,可以留意幾分。」
鯤鵬微微頷首,又見得眼前這個弟子似乎還有什麼話說,他不由道。
「還有何事?」
以他的實力,其實整個妖師宮都在鯤鵬的掌控之中,可若時時刻刻都以神識籠罩著整個宮殿,所有的弟子和侍從都沒有隱私可言,那有什麼意思?
故而鯤鵬從來不會刻意去探聽弟子們的談話,對於先前夫諸與其師兄弟們所言一事,自然也無從知曉。
夫諸聽得老師詢問,也不隱瞞,將路上遇到雲昭一事原原本本的講了出來,事無巨細,一字不漏。
鯤鵬聽完,並沒有立即開口,修長的手指在膝上輕輕敲著,一下,又一下,整個小世界中都迴蕩著嗒嗒的聲音。
「你的意思是,此人極有可能是妖族?」鯤鵬終於開口,聲音帶著一如既往的平靜。
夫諸答道:「弟子不敢確認,他身上的氣息極為特殊,像火,卻不是尋常之火。可咱們北冥之地屬水,極少有火屬的妖族在此修行,故而弟子猜想,他多半並非本土的妖。」
「比面對我還強的壓迫感麼……」鯤鵬喃喃地重複了一遍,並未動怒,反而眯起了眼睛。
「北俱蘆洲的妖族有名有姓的,我大多都認得。自上古年間,妖族凋零之後,剩下的老傢伙們,要麼躲在深山老林里苟延殘喘,要麼早就被天庭和靈山招安去了,能在強過你的,滿打滿算,也絕不會超過一掌之數。」
「更何況,整個四大部洲中,也唯有我北俱蘆洲妖族興盛,那些實力強盛的大妖都隱居在此,此人實力極強,且又帶著妖族氣息,實在蹊蹺。」
夫諸聞言,忍不住道。
「老師,那該如何處理的好?若老師不願見他,不如弟子去將他打發走了便是。我一路與他相處下來,這位前輩似乎並非那說話之人。」
鯤鵬溫和地笑了笑。
「並非難說話之人?你啊你啊,這些年是在妖師宮安逸的太久了,不知這世道險惡。有些人上一秒笑著和你說話,下一秒便能讓你灰飛煙滅。永遠不要試圖去揣摩那些老怪物的心思。」
聽著老師的諄諄教誨,夫諸心神一肅,趕忙道:「弟子謹記。」
鯤鵬沉默了一會。
「罷了,你去將他請進來吧,這等人物想要見我,我也好奇的緊吶。」
夫諸應了一聲,轉身離去。
待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這方小天地中,鯤鵬才喃喃自語。
「有意思,一名實力強橫的妖族嗎?究竟是福?是禍?」
眾弟子見夫諸走了出來,忙上前道。
「師姐,老師怎麼說?」
夫諸道:「老師只說讓我將其請進來,也不知是何想法。」
眾弟子聞言,全都奮勇起身。
「師姐(師妹),我們和你一起去!」
那架勢仿佛夫諸並非是去請個客人進來,而是去面對什麼恐怖存在一般。
夫諸無奈一笑:「不必了,諸位師兄弟的好意我心領了,可咱們這麼一大幫人烏泱泱的出去,像什麼樣子,老師讓我客氣的將那前輩請進來,還是由我獨自前往較好。」
眾人思索了一會,也覺得方才的提議太莽撞了些,便應道。
「好吧,師姐小心些。」
夫諸點頭答應,片刻的功夫,便又出現在妖師宮外。
「前輩久等了,老師讓我請您進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