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奘等人被車送回了館驛。
沈青隨即問道:「法師,接下來是直接出發,還是需要再等幾日?若是還有事要辦,我們晚幾日啟程也無妨。」
玄奘搖了搖頭:「我沒什麼要做的事情了,直接出發吧。」
沈青微微頷首,沒有再問。
他朝路平和柳明月遞了個眼色,兩人會意,各自散開,片刻間便將出行的事宜安排妥當。
從大梁到兩界山,靈能飛梭全速飛行,只需半日的光景。
飛梭升空後,玄奘靠在舷窗邊,看著下方的魏國大地一點點鋪展開來。
大梁城漸漸縮成一片棋盤似的方格,農田、河流、城鎮、靈光閃爍的工業區,像一幅巨大的畫卷在他腳下緩緩展開。
傍晚時分,飛梭開始降低高度。
玄奘感覺到一陣輕微的顛簸,抬起頭來,發現窗外的景象已經變了。
下方的靈光越來越少,燈火通明的城鎮漸漸被黑黢黢的山影所取代。
這是在魏國城鎮中很難見到的風鏡。
「法師,前面就是兩界山,飛梭不能再往前了。」
這時沈青也開口了。
此地是魏國和其他國家的邊界。
雖然魏國實際掌控範圍遠不止這些,但云昭為了讓金蟬子轉世體驗一番九九八十一難,所以特意吩咐木華不要將其他國家納入版圖範圍,只是收做附屬國就行。
所以兩界山以外,就不再設立飛梭航線,雖然也能強行飛行,但就容易被外界的靈力氣流所干擾,駕駛危險性會有所提升。
玄奘點了點頭。
幾人下了飛梭,一股山野間特有的清冷氣息撲面而來,混著草木和泥土的味道,和魏國都城裡那種乾淨整齊的空氣截然不同。
玄奘裹緊了身上的文士氅,好奇的打量四周。
只見兩界山巍峨地矗立在夜色中,山體黝黑,高聳入雲,連綿起伏的山脈像道巨大的門戶,將魏國的疆界和外面的世界分隔開來。
山腳下立著一座石碑,上面刻著幾個大字,玄奘湊近看了看——「此去大梁九千九百里」。
石碑旁邊,已經有人在等著了。
兩名穿著魏國軍服的修士牽著一匹馬站在那裡,見他們落地,迎上前來行了個軍禮:「沈大人,奉兵部之命,馬匹已經備好。」
沈青點了點頭,接過韁繩,轉身將馬牽到玄奘面前。
那是一匹棗紅色的馬,個頭不高,但四肢健壯,毛色油亮,看著頗為溫順。
玄奘伸手摸了摸馬的脖頸,那馬打了個響鼻,蹭了蹭他的手心。
「法師,接下來的路,就要靠我們自己前往了。」
沈青說道:「外面的世界不比我大魏,思來想去,兵部的意思還是騎馬為好,雖然慢了些,但勝在安穩。」
玄奘瞭然的道:「無妨,我聽幾位先生的安排。」
沈青點了點頭,扶著他上馬,玄奘動作雖然不算嫻熟,倒也穩當。
他從小在佛學院長大,騎馬的機會不多,但這匹馬性子溫馴,走起來不算顛簸。
「走吧。」
他輕輕一夾馬腹。
一行人沿著山腳的小路朝西行去。
夕陽已經落了山,只剩冷清的月色照在山路上,隱約能看清腳下的碎石和草叢。
路平和柳明月一前一後,將玄奘護在中間。
沈青走在最前面,按他們的意思,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,索性趁著夜色翻過這座山脈去再擇一地方休息,有他們三人護送,倒也不必擔心什麼,對此玄奘沒有意見。
走了不到半個時辰,左側的灌木叢中忽然傳來一陣窸窣的響動。
玄奘還沒反應過來,一道斑斕的身影便從樹叢中猛躥而出,帶著一聲低沉的咆哮,直撲向馬背上的他。
那是一頭足有半人高的大虎,渾身皮毛斑斕,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幽綠的光,張開的血盆大口裡,獠牙森森。
馬匹受驚,嘶鳴著人立而起。
玄奘一把抓住韁繩,整個人伏在馬背上,才沒有被甩下去,他的心跳猛地加快,可臉上卻沒有露出多少慌亂。
因為就在那虎撲到半空的瞬間,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經擋在了他面前。
沈青抬起一隻手,動作輕描淡寫,掌心甚至沒有泛起任何靈光。
他只是向前踏了一步,那隻手準確無誤地按在了老虎的額頭上。
老虎的沖勢戛然而止,巨大的身軀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,連一聲嗚咽都沒能發出,便被那股力道震得向後翻倒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它掙扎著想要爬起來,四肢卻像是灌了鉛一般,怎麼都使不上力。
沈青低頭看了它一眼,目光平靜,那隻手依然保持著按出的姿勢。
老虎喉嚨里發出一陣低低的哀鳴,翻了個身,竟像一條受驚的大狗似的,夾著尾巴鑽進灌木叢中,轉眼不見了蹤影。
整個過程不過幾個呼吸。
路平和柳明月甚至都沒有動。
柳明月還順手扶了一把玄奘的馬韁,幫他把馬穩住。
「法師受驚了。」
沈青收回手,朝玄奘笑了笑。
玄奘搖了搖頭,深吸一口氣,將狂跳的心壓了下去:「這沒什麼,有勞沈先生了。」
他心裡清楚,若不是沈青在此,方才那一撲,他就算不死也得重傷,朝廷給他配了這樣的護衛,確實是考慮周全。
隊伍繼續前行。
兩界山的山路比想像中要崎嶇得多,兩側古木參天,樹冠交錯遮蔽了大半月光,林間一片幽暗。
馬蹄踏在落葉上,發出沙沙的聲響,偶爾驚起幾隻夜鳥,撲稜稜地飛向遠處。
玄奘正低頭看著腳下的路,忽然耳朵里捕捉到了一點異樣的聲音。
那聲音模模糊糊,聽不真切,似乎是有人在喊叫什麼,他下意識地勒了勒馬韁,側耳去聽。
「法師?」
柳明月察覺他的異樣,輕聲問道。
玄奘皺了皺眉:「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……」
他話說到一半,便發現沈青、路平和柳明月三人幾乎同時停住了腳步。
三人對視一眼,神色都變得凝重起來。
玄奘沒有修為,耳朵聽不真切那聲音的來源和內容,可沈青他們幾個聽得明明白白。
「師父——」
「師父——快救俺老孫出來——」
路平倒吸了一口冷氣,下意識地往玄奘身邊靠了一步,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兵刃上。
柳明月也繃緊了身子,秀氣的眉毛擰成了一團。
沈青站在原地,臉色沉了下去。
「兩界山……」他似是想起什麼似的,眉頭猛地一跳。
玄奘見他神色有異,問道:「沈先生,這聲音有什麼不對嗎?」
沈青:「法師可曾聽說過兩界山的傳言?」
玄奘想了想,搖頭道:「學生平日裡只在佛學院讀書,對這些異怪傳聞不太關注。」
沈青伸手朝前方黑黢黢的山脈指了指:「這兩界山脈處有座形似五根手指的大山,被稱作五指山,是數百年前從天而降的。」
「據說當時整座山憑空落下,將此地原本的地形都壓得變了模樣,山底下,壓著一位蓋世魔王,實力滔天,當年鬧得天翻地覆,最後被某位大能出手鎮壓於此。」
「後來國家將此地劃為禁地,修士們幾乎不會到此,久而久之,眾人也就漸漸忘了這個傳言,要不是護送法師到此,我也不會想起。」
路平接話道:「沈大人,您的意思是,這山下壓著的,就是那個魔王?」
沈青點了點頭。
「沒事,那魔王鎮壓在此,掀不起什麼風浪,咱們不必驚慌,也不用理會,繞開路過了這兩界山便是。」
聽著沈青的話,玄奘心中卻有些異樣,不知為何,他總覺得冥冥中有個聲音告訴自己,那聲師父喊的便是他。
自己應該過去瞧瞧。
可聽著沈青幾人的談話,玄奘又有些猶豫。
思量片刻,他最終還是沒忍住道:「沈先生,咱們能去看一看那個魔王嗎?」
「法師?」
路平有些不解:「咱們只管趕路便是,何必去……」
話沒說完,卻被沈青打斷了。
「阿平!」他眼神凌厲地掃了過去:「臨行前幾位大人交代了,咱們一路都需聽從法師的安排,既然法師想去,那便去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