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悟空張了幾次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觀音那日簡單提了一嘴後，失去了五百年自由的孫悟空只覺得無比歡喜，哪裡還顧得上其他。
而且覺得既然她都這麼說了，肯定事先安排好了的，到時候自己只需要表現出願意拜師的模樣就行，哪裡想到會成了這樣。
可對面這小和尚說的話，他卻聽進去了。
猴子的性格就是這樣，你敬我一尺，我敬你一丈，可你要是惹了我，家都給你拆了的。
尤其是吃軟不吃硬。
剛才沈青幾人說的話不客氣，他自然也不會給好臉色。
可玄奘從始至終都態度很好，靜下心來想想，也不無道理。
設身處地的想，換做是他也不敢貿然相信。
孫悟空嘆息一聲，說道：「罷了，小和尚，你說的有道理。」
「俺老孫拿不出憑證，空口白牙的，確實教人信不過。」
他抬頭看了玄奘一眼，嘴角扯了扯，露出抹自嘲的笑：「我所說的雖然都是實話，可要怪就怪觀音那娘們辦事不靠譜，說了讓俺拜你為師，又不給個甚子憑證。如今我拿不出證據來，你若不願放俺，也就算了。」
他閉上眼睛，往石壁上一靠，不再看他們，聲音也變得懶洋洋的：「俺老孫不強求，你們走吧。」
說完，便真的不再多言，連呼吸都漸漸沉了下去，仿佛已經睡過去了。
沈青幾人如釋重負。
路平第一個反應過來，連忙上前一步，低聲對玄奘道：「法師，既然這魔王不糾纏了，咱們趕緊走吧，此地不宜久留。」
柳明月也點了點頭：「趁他消停了，咱們抓緊趕路，翻過這座山，找個安全的地方歇腳。」
沈青看了孫悟空一眼，確認對方確實沒有再開口的意思，方才轉過身來，對玄奘做了個請的手勢：「法師，請上馬吧。」
可玄奘沒有動。
他站在原地，目光落在孫悟空蜷縮的身影上。
好一會兒後，忽然開口。
「沈先生，我想救他。」
沈青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「法師……您說什麼？」
路平和柳明月也愣住了，兩人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錯愕。
「法師，方才您讓他拿憑證，他拿不出來，您也說了沒有憑證便不能輕信。如今他自己都放棄了，您怎麼反倒……」
玄奘轉過身來，看著沈青認真道：「正如他剛才所說，他拿不出憑證，是因為觀音菩薩沒有給他憑證，可他的語氣很真誠，從頭到尾，沒有半點哄騙之意。」
「法師，您就不怕這也是他騙您的一環？」沈青沒想到玄奘會這麼執著，於是又道：「他方才那一喝你親眼所見，差點要了我三人的命。」
「我看見了。」
玄奘接著道：「沈先生，您想想，被壓了五百年，好不容易等到一個可能救自己的人，結果那人上來就說你是凶頑之徒、暴虐之輩，換作是誰，能心平氣和？」
」抱歉，沈先生，我真的想救他，無論發生了什麼後果，我一力擔之。」
沈青沉默了。
玄奘又看向孫悟空的方向：「而且，他最後沒有強求，他明明可以繼續糾纏，甚至可以用方才那樣的威勢來脅迫我們，可他沒有，他選擇了認命。」
「一個凶頑暴虐之人，是不會認命的。」
柳明月忍不住插嘴道：「法師，這……這會不會也是他裝出來的？故意示弱，好讓您心軟？」
玄奘搖了搖頭，目光依舊落在孫悟空身上，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篤定：不會的！」
沈青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最終卻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他想說法師您沒有修為，看不出妖物的偽裝，可話到嘴邊，又覺得不妥。
玄奘雖然沒有修為，可那雙眼睛看人看事，未必就不如他們這些修士。
況且臨行前兵部交代得清清楚楚，一路聽從法師安排。
他和路平、柳明月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三人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意思：勸不動了。
法師心意已決，他們能做的，只有執行命令，然後做好最壞的打算。
沈青深吸一口氣，退後一步，抱拳道：「既然法師心意已決，我等遵命便是，只是有一事容我事先說明，若此人脫困後暴起傷人，我等三人，怕是擋不住。」
玄奘點了點頭：「我知道，若真到了那一步，不會連累三位。」
沈青苦笑了一下，沒再說話。
他和路平、柳明月默默散開，站到了三個不同的方位，手按兵刃，全身戒備，如臨大敵。
他們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。
孫悟空原本已經閉目等他們離去了，忽然聽到玄奘這番話，猛地睜開了眼睛。
那雙金色的眸子裡，先是難以置信，隨即湧上了一股玄奘從未在旁人眼中見過的光彩。
那光彩里有意外，有驚喜，還有一種被信任後的暖意。
「小和尚，你……」
他張了張嘴，聲音竟然有些發緊，頓了一下才又笑起來：「你信俺老孫？」
玄奘看著他，微微一笑：「我相信你說的是真的。」
孫悟空一下子來了精神，語氣十分認真：「你放心，俺老孫說話算話！等脫了困，定護你上西天！」
說著，他斜眼掃了掃沈青三人，嘴角一撇，不屑地哼了一聲：「就憑這幾個貨色，哪裡去的了西天？一個玄仙帶兩個天仙，路上隨便來個有本事的妖怪，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。」
沈青臉色一沉，路平更是氣得臉都漲紅了。
可他們誰也沒有反駁。
因為孫悟空說的是實話。
他們三個的實力，放在魏國或許還算不錯，可在整個三界當中，確實不夠看。
方才那一聲喝罵就能讓他們吐血，若是孫悟空徹底脫困，只怕隨意的一擊都能要了他們的命。
況且若猴子說的是真的，以後可能是隊友，還是不要得罪他了。
沈青沉默了片刻，最終只是道：「法師，接下來該怎麼做？」
玄奘將目光落在孫悟空身上，問道：「猴兒，我們該怎麼救你脫困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