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身上還掛著碎石和塵土,可渾身上下的精氣神都透露著一股昂揚的鬥志。
短暫的活動了下筋骨後,猴子一步踏出,瞬間便來到了玄奘身前。
沈青三人幾乎是本能地擋在了玄奘面前,手按兵刃,渾身繃緊。
哪怕方才猴子出聲提醒他們躲開,哪怕明知道雙方實力懸殊,他們還是做出了護衛該有的姿態。
孫悟空瞥了他們一眼,倒也沒像之前那樣發作。
在他看來,幾人的修為一般,自己吹口氣都能弄死一大片。
可忠勇可嘉,身為自己師父的護衛,明知不敵還敢於站出,品性倒是值得欣賞。
於是孫悟空繞開三人,徑直走到玄奘面前,噗通一聲行了個叩拜大禮。
「師父在上,受弟子一拜!」
玄奘幾人都愣住了,不是,你這囂張跋扈的魔王來真的?
孫悟空沒有在意眾人的眼神,十分認真的朝玄奘道:「你救了俺老孫脫困,便是俺的恩人,既然觀音菩薩讓俺護送你去西天取經,你放心,俺老孫絕不食言!」
玄奘回過神來,連忙伸手去扶他:「快起來,快起來。我不過是個普通的佛學院博士生,也沒當過導師,不知道要教你什麼,而且我救你,也不是圖你回報……」
「那不行。」
孫悟空對他說的什麼博士啊導師啊之類的話雖然覺得奇怪,但重點還是在拜師上。
於是道:「俺老孫說話算話,說拜你為師就拜你為師。」
玄奘哭笑不得,只好道:「你先起來,收徒的事……咱們慢慢說。」
「那就是答應了?」孫悟空眼睛一亮。
「我……」
「師父!」
孫悟空乾脆利落地喊了一聲,隨即從地上蹦了起來,臉上笑開了花。
他拍了拍手上的土,朝沈青三人掃了一眼,那眼神裡帶著幾分得意,像是在炫耀什麼了不得的寶貝。
沈青面無表情地移開視線。
路平和柳明月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的慶幸。
不管怎麼說,這魔王沒有作惡,反而真如他所說,拜了玄奘為師,還承諾要保護他,這是最好的結果了。
玄奘看著孫悟空的笑臉,心裡那點無奈也散了大半。
他想了想,覺得這事雖然有些荒唐,但似乎也不算壞事。
沈青幾人的實力他看在眼裡,放在魏國或許算得上一號人物,可出了兩界山,連一隻猴子被鎮壓五百年的殘餘氣息都扛不住。
後面的路還長,接下來是什麼光景,誰也說不準,有孫悟空在,至少多了一重保障。
接受新式教育的玄奘可不是迂腐的唐僧,僅僅瞬間便想明白了其中關要。
而且,他說不清為什麼,看著這猴子笑,自己心裡也鬆快了不少。
「對了,」玄奘忽然想起什麼,問道,「還沒問你的名字。」
「俺老孫姓孫,名悟空。」猴子答道。
「孫悟空?倒是有些暗合我佛家的取名。」玄奘笑了笑。
孫悟空聞言也笑了,忍不住嘚瑟起來:「五百年前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,便是俺了。」
大鬧天宮。
齊天大聖。
這幾個字砸在沈青三人耳朵里,三人的臉色都變了變。
他們雖然是魏國培養的修士,但在三界中也有不少的好友,當年沸沸揚揚的大鬧天宮,他們或多或少也聽說過一些,只是沒有將猴子和大鬧天宮的主角聯繫在一起。
玄奘倒是沒什麼特別反應。
他只是點了點頭,溫聲道:「悟空,我姓陳,法號玄奘。」
「玄奘法師,」孫悟空歪著腦袋念了一遍,又咧嘴笑了,「還是叫師父順口。」
玄奘無奈地搖了搖頭,沒再糾正他。
「你說。」
「觀音菩薩跟俺說的是,有個去西天取經的和尚要路過此地,讓俺拜他為師,保他去西天取經。」
孫悟空撓了撓腮,又覺得困惑:「可你方才又說,你是去西牛賀洲做什麼……學術交流?」
「這取經和學術交流,到底是不是一回事?」
玄奘想了想,組織了一下語言:「觀音菩薩說的取經,大概是指去靈山雷音寺求取佛經,我此行的目的地,確實也是靈山雷音寺。」
孫悟空點了點頭:「那不就結了,都是去靈山。」
「不過,」玄奘接著道,「我去靈山,不是為了拜佛求經,而是去做佛學研究。」
「通俗地說,就是去查閱靈山收藏的古代佛經原典,和那邊的佛者交流交流,把一些佛經版本上的疑惑弄清楚。」
孫悟空聽得眉頭直皺,研究佛經,這勞什子佛經有什麼好研究的。
雖然不理解,但尊重。
猴子最終還是沒問出來。
「罷了罷了,不管是取經也好,做學術交流也罷,反正有俺老孫保護,倒是要看看這一路上有沒有不長眼的蟊賊。」
這話說的意氣風發,接著猴子又轉頭看向沈青三人,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:「師父,這三個是你從哪兒找來的?實力不怎麼樣,架子倒不小。」
沈青臉色一沉,路平更是攥緊了拳頭,可想到方才的教訓,到底沒有發作。
玄奘溫聲道:「這三位是魏國朝廷派來護送我的護衛。沈青先生、路平先生、柳明月姑娘。他們一路上盡心盡責,悟空你不要為難他們。」
孫悟空「哦」了一聲,又看了他們一眼,倒也沒再說什麼難聽的話,只是擺了擺手:「行吧,既然是朝廷派來的,俺老孫給師父面子。」
沈青面無表情地抱了抱拳,算是回禮。
他心裡清楚,從今天起,這支隊伍里誰說了算,已經不言自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