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家裡添了新成員,確實該更新掛在客廳的全家福了——現在的照片裡還沒有宋如章的身影。
「對對,是該換掉舊照片了。
到時候把如城也叫上。」
一大媽笑容滿面,「等以後你們有了孩子,可以再拍一次。」
「說得在理。」
易中海和一大媽似乎打算把過去沒拍的全家福一次性補上。
在這個年代,拍照對多數人而言仍是件奢侈的事,但從他們口中說出來卻顯得平常。
聽到關於孩子的話題,宋如章略帶嗔意地瞥了李安國一眼。
昨晚他多次在關鍵時刻退卻,始終不願留下子嗣。
她已認真向李安國解釋過,自己作為醫學生,很清楚身體狀況已適合孕育。
但李安國仍堅持要再等兩年,讓她既感動又無奈。
她暗自決定,下次一定要設法讓李安國留下。
舅舅舅媽顯然期盼著下一代,而她自己也渴望擁有一個與李安國血脈相連的小生命。
李安國並未察覺宋如章的打算,仍在應對易中海和一大媽的關切。
他並非不想解釋,只是兩代人觀念存在差異。
若如實說出想法,恐怕反而會引來責備。
更何況,他與兩位長輩之間隔著近八十年的時代鴻溝。
愉快的時光總是過得很快。
李安國原計劃利用婚假帶宋如章在四九城附近遊玩,算是度過新婚蜜月。
但宋如章的吸引力讓他整整三天未曾出門,幾次險些未能及時控制局面。
李安國看出宋如章的心思,也就順其自然。
他原本擔心過早生育會影響她考取醫師資格證,但見她如此期待,便不再堅持。
不過蜜月旅行的事他仍記在心裡,打算將來有機會一定帶宋如章出去走走。
這個時代出行並不容易,各地都需要介紹信,若無正當理由很難開具。
因此這件事還需從長計議,耐心等待時機。
婚假結束後,李安國騎車帶宋如章上班。
傻柱則想了個辦法——自家暫時買不起自行車,又不願步行上下班,便每天借用易中海的自行車。
當然讓易中海載他不太合適,於是傻柱主動承擔騎車載人的任務。
為了搭這趟便車,傻柱每天特意在廠里等到車間下班,才慢悠悠地從食堂出來。
這天徐衛國找到李安國,告知為他爭取到一個機會。
李安國距上次升職已近三個月,符合轉調外貿部的條件。
憑藉陳建業的關係,徐衛國打算找機會為他提級,但也不能直接操作,以免引人非議。
「廠里運輸科近期要去黃河中下游運一批磁鐵礦,你隨隊同行。」
「算是積累經歷,回來後我也好安排你升職的事。」
李安國欣然答應。
有陳建業這層關係,晉升是必然的,但徐衛國為他考慮得如此周全,仍讓他感到意外。
「謝謝部長。」
李安國誠懇道謝,稱呼也從「徐部長」
簡化為更親近的「部長」。
徐衛國對此很受用。
拋開陳建業的關係,他本身也很欣賞李安國——年輕有為且處事周到。
「回來再謝不遲。」
徐衛國拍拍李安國的肩,「路上跟著車隊就行,順便看看風景。
這事不需要你具體負責,跟著走個過程就好。」
「明白。」
李安國笑著應下。
磁鐵礦化學名稱為四氧化三鐵,屬於國家重要戰略資源,也是軋鋼廠生產環節中的關鍵原料。
作為重點工業企業,軋鋼廠每年都有相應的磁鐵礦採購配額,因此本次任務主要是協同運輸科前往產地完成礦石運輸。
這項工作雖然不涉及繁重體力勞動,但因其重要性和特殊性,成為許多人渴望爭取的機會。
徐衛國將這一任務安排給李安國,其中很可能有李副廠長的推動,否則不會如此順利。
不過此次前往黃河中下游地區運送磁鐵礦,隨行人員均為運輸科與保衛科的男性職工,攜帶宋如章同行並不合適。
否則,藉此次輕鬆差事順便度過蜜月,本是十分理想的選擇。
然而李安國此行畢竟屬於正式工作任務,儘管徐衛國已明確表示他可以適當自由安排時間,但若攜帶家屬,顯然超出合理範圍。
因此他很快放棄了這個想法,決定將來再尋找合適時機彌補蜜月旅行。
兩人尚且年輕,未來仍有充足時間。
即便等到改革開放政策穩定之後,他也有信心實現經濟上的自主,屆時再帶宋如章進行環球旅行,徹底補上蜜月的遺憾。
距離出發還有三天時間,王建民直接批准李安國無需按日常考勤要求到辦公室報到,可專心進行行前準備。
與以往出差不同,本次行程路途遙遠,僅單程預計就需五六天。
由於全程使用載重卡車運輸,行駛速度有限,加之當前道路條件不及後世完善,許多路段需要繞行,部分狹窄路徑無法通行大型車輛。
本次任務沒有高級管理人員隨行,車隊全部由卡車組成,保衛科雖配備兩輛輕型客貨兩用車,但車廂內人員擁擠,舒適度反而不如卡車。
往返行程加上在當地裝運礦石的時間,總計可能需要半個月左右。
李安國認為時間長些並非壞事,正好可以藉此機會在當地多作考察。
他早就聽說黃河中下游地區曾有「收集零散礦石」
的活動,很想親眼見識一番。
這類活動在二十世紀後期已被禁止,但在更早時期,不少人曾藉此獲得可觀收入,甚至成為當時少有的高收入群體,因為當時磁鐵礦收購價可達每斤兩角錢。
回家後,李安國將出差安排告知宋如章。
得知此次任務結束後李安國將調往外貿部門並晉升職務,宋如章心情複雜,既為丈夫的發展感到高興,又對接受舅舅陳建業這麼多幫助感到不安。
實際上,自從陳建業安排眾人前來支持她之後,宋如章內心對這位舅舅的牴觸已有所緩解。
儘管母親去世與陳建業有一定關聯,但母親生前從未責怪過兄長。
如今李安國獲得這次鍛鍊機會,很可能也是舅舅在背後支持的結果。
察覺到宋如章的矛盾心情,李安國輕輕抱住她,「長輩的心意我們坦然接受就好,將來再想辦法回報他們。
但如果你實在不願意,我也可以推掉這次任務。」
雖然不清楚宋如章與陳建業之間具體發生過什麼,但以他對妻子的了解,她如此溫和體貼卻對舅舅表現出抗拒,想必是有特殊原因。
「不用推掉。」
宋如章攔住李安國,似乎已想通。
即便為了李安國的前途,她也應當與舅舅和解。
「你放心去吧,我會多帶如城去看望舅舅。
他總盼著我們帶如城過去玩。」
釋然後的宋如章神情輕鬆了許多,略帶無奈地說,「如城也很喜歡這個舅舅,經常鬧著要去他那裡玩。
我要是再不同意,倒顯得不近人情了。」
見宋如章想通,李安國欣慰地笑了,「好,那就辛苦你了。
這段時間你可以騎我的自行車上下班,方便些。
不過千萬注意安全,尤其別撞到人,特別是男同志。」
他與宋如章的緣分,正是始於一場意外碰撞。
宋如章聽出李安國的言外之意,展露明媚笑容,靠在他肩頭輕聲應道:「嗯。」
李安國隨手拉動床邊的燈繩,熄滅室內燈光。
出發前還有三天時間,他得好好陪伴妻子。
畢竟之後半個月,想陪伴也難了。
婚後宋如章搬來與李安國同住,宋如城則獨自住在對面屋子。
他平時住校,周末回來便在易中海夫婦家用晚餐,飯後在客廳寫完作業再回去。
有時也會去閆埠貴家學習,回到家基本就是洗漱休息。
如今他已逐漸長大,在宋如章的教導下生活自理能力很強,洗漱整理都井井有條。
李安國去澡堂洗澡時常帶上這位小舅子,日常生活平靜而有序。
除了最初幾天獨自睡覺有些害怕外,宋如城很快適應了這種生活節奏,與以往並無太大不同。
賈張氏近來收斂不少,自打知曉易中海家與諸多高層有往來後,她便不敢再去招惹易家,轉而將矛頭轉向其他鄰里。
劉海中尤其成了她頻繁叨擾的對象,賈張氏三天兩頭往劉家跑,話里話外無非是提醒劉海中如今身為院中主事,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家陷入困境而無動於衷。
然而劉海中貪圖的僅是掌權的體面,哪裡肯從自家口袋掏錢貼補賈家?況且上次全院大會上,眾人的態度已經十分明確:即便賈張氏揭不開鍋,也無人願出一粒米。
其實這年頭,鄰裡間相互借糧本是常事。
年景不穩,今 幫我、明日我助你,在院裡早已形成風氣,有時甚至不需易中海特意召集募捐,大伙兒便自發勻出些糧食接濟。
可賈張氏當初竟口不擇言,聲稱接濟寡婦便是「不正經」。
此話一出,誰還願意幫她?
易中海的前車之鑑不就擺在眼前嗎?一句「不正經」,徹底寒了人心。
劉海中不肯答應,賈張氏便撒潑吵鬧,攪得劉海中近日愁眉不展,甚至懷疑自己接手這主事之位是否錯了——怎偏在這麻煩當頭的時候坐上這位子?
賈張氏也是走投無路了。
她去少管所探望過棒梗,這孩子在外頭混過一段時日,此番進去後學乖了不少,至少懂得低調行事,因而未像從前那樣受盡欺負。
但這般境遇是有代價的:賈張氏送去的糧食衣物,棒梗須拿出一半孝敬裡頭的「老大」,方能免去拳腳之苦。
那孩子王見棒梗識相,也不再如以往那般欺辱他——既有好處可得,誰也不是傻子。
可一旦棒梗斷了供奉,日子必然難熬。
因此賈張氏只得隔三差五往少管所送糧。
她手頭本就不寬裕,家中又無人有定量糧票,小當和槐花須待初中畢業後才能領取,還不知能否熬到那時。
可為了寶貝孫子,賈張氏只能咬牙在鴿子市購買高價糧。
除卻自家餬口,大半都送去了棒梗那裡,開銷反而比以往更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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