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畫面中,那些被金光咒轟成粉末的詭異,並沒有完全消散。
它們化作了更細密的、幾乎看不見的黑色煙霧,如同有生命般,朝著肉巢的牆壁、地板、天花板滲透而去。
沒有膿液,沒有灰燼。
只有純粹的、濃稠如墨的黑暗。
「咕嚕……咕嚕……」
肉巢的蠕動更加劇烈了。
這一次,牆壁上的血管膨脹到手臂粗細,表面浮現出密密麻麻的、如同眼睛般的暗紅色肉瘤。
那些肉瘤「注視」著林夜,一開一合,仿佛在呼吸。
地板開始起伏,如同波浪般涌動。
天花板垂下的觸鬚變得更加粗壯,末端裂開,露出裡面森白的、如同牙齒般的骨刺。
整個肉巢,正在發生某種質變。
而最令人不安的是——
沒有新的詭異誕生。
肉巢在「消化」那些黑色煙霧,卻沒有立刻孕育新的攻擊單位。
它在積蓄。
積蓄更強大的力量,準備孕育……某種更恐怖的東西。
林夜站在原地,眉頭微皺。
恐懼值:0。
但他的眼神里,第一次閃過一絲認真。
「這不合理。」
他輕聲自語,環顧四周:
「我從進入副本到現在,沒有產生過一絲一毫的恐懼值。」
「這個肉巢,沒有從我這裡獲得任何『養料』。」
「那麼,這些詭異的變強,力量來自哪裡?」
林夜回憶著之前的戰鬥。
第一批詭異,弱小,配合生疏,被他輕易斬殺。
第二批詭異,強了三成,配合稍好,但依舊不堪一擊。
第三批詭異,強了六成,配合嚴密,逼他動用了符籙陣法。
每一次被消滅,詭異的「殘骸」都會被肉巢吸收,然後孕育出更強的下一批。
這個循環看起來很完美——
殺得越多,肉巢吃得越多,詭異變得越強。
但問題是……
能量從哪裡來?
按照常理,一個詭異被殺死,它的「存在」應該被削弱,被淨化。
就算肉巢能回收一部分能量,也不可能製造出比原來更強的個體。
這違背了能量守恆的基本規則。
除非……
林夜環顧四周。
這個名為「死水鎮」的副本,構築者是櫻花國號稱「百年天才」的毛利小五郎。
一個智商高達180、對恐怖副本規則研究極其透徹的人。
這樣的人構築的副本,不可能出現如此明顯的邏輯漏洞。
除非這個漏洞本身就是陷阱的一部分。
「到目前為止,我都沒有見到過什麼像樣的詭異。」
林夜輕聲自語,目光在蠕動的肉壁上掃過:
「溫泉旅館的『住客』,神社裡的聲音,蘆葦叢中的『濡女』,井邊的紙娃娃……」
「這些詭異雖然各有特點,但強度都不高。」
「即便是肉巢孕育出的詭異,一開始也很廢柴。」
「以毛利小五郎的能力和構築點的分配,如果他想,完全可以設計出更強大、更恐怖的個體詭異。」
「但他沒有。」
林夜閉上眼睛,回憶進入副本後的每一個細節。
天空是鉛灰色的,厚重的雲層低垂。
空氣潮濕,混雜著腐爛水草和陳年木材發霉的氣味。
街道狹窄,房屋破敗,所有建築都籠罩在死寂之中。
神社裡的聲音說「鎮子最怕火」,警告他離開。
溫泉旅館看似安全,實則是最危險的肉巢。
詭異被殺死後會被肉巢吸收,然後孕育出更強的下一批……
「環境……」
林夜睜開眼,眼中閃過一絲明悟:
「這個副本的環境塑造很精細,但精細不代表消耗大。」
「以國運遊戲的構築規則,環境的構築點消耗是最小的。」
「詭異……」
「目前出現的所有詭異,強度都不高。」
「這意味著,構築這些詭異所消耗的構築點,也不會太多。」
林夜的目光變得銳利。
「那麼,毛利小五郎將絕大部分的構築點,用在哪裡了?」
答案只有一個。
規則。
這個副本的「規則」,消耗了海量的構築點。
什麼樣的規則,值得消耗這麼多構築點?
林夜再次回憶起那些細節。
詭異被殺死後,殘骸被肉巢吸收。
肉巢孕育出更強的詭異。
更強的詭異再次被殺死,再次被吸收,再次孕育……
「死水……」
林夜喃喃念著這個副本的名字。
死水。
靜止不動的水。
沒有流動,沒有生機,只有緩慢的腐爛和沉澱。
「難道……」
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腦海。
林夜猛地抬頭,看向牆壁上那些「注視」著他的肉瘤眼睛。
那些眼睛一開一合,仿佛在笑。
「我明白了。」
他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篤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