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踏入五大仙祠的瞬間,身後的朱紅色木門自動關閉,發出沉悶的「轟」響。
那聲音如同喪鐘,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。
安倍龍一的手在顫抖,戰術手電的光束如同受驚的兔子,在黑暗中四處亂竄。
終於,光束穩定下來,照亮了這座巨大的祠廟。
大殿高約十丈,穹頂上繪著巨大的壁畫——五隻巨獸盤踞在雲端,俯視著下方的芸芸眾生。
狐狸,黃鼠狼,刺蝟,蛇,老鼠。
五大仙家。
正對著門的,是五尊巨大的神像,並排而立。
最中央的是一隻通體雪白的狐狸,九條尾巴在身後展開,姿態優雅,眼神卻冰冷如霜。
左側是一隻金黃色的黃鼠狼,蹲坐著,前爪合十,仿佛在作揖,嘴角卻掛著一絲詭異的笑。
右側是一條漆黑的巨蛇,盤成蛇陣,昂著頭,蛇信吞吐,那雙豎瞳正盯著門口的方向。
再往左,是一隻肥碩的刺蝟,渾身尖刺豎起,如同一個巨大的毛球,只露出兩隻綠豆般的小眼睛。
再往右,是一隻灰褐色的巨鼠,蹲坐著,兩隻前爪捧著一個……人頭?
是的,人頭。
乾癟的,被啃食過半的,眼眶空洞的人頭。
五尊神像,五種姿態,五種眼神。
但有一點相同——
它們都在「看」著門口的兩個活人。
殿內四周,是一圈圈的神龕。
神龕里,擺滿了密密麻麻的牌位。
每一塊牌位上都刻著一個名字。
【胡三太爺之位】
【黃二奶奶之位】
【柳四將軍之位】
【白五爺之位】
【灰八爺之位】
……
還有更多的,是那些普通的名字。
【信士張德成之位】
【信女王秀英之位】
【信士李富貴之位】
……
每一個名字,都代表著一個人。
一個人,曾經供奉過五大仙家的人。
而現在,他們都死了。
牌位靜靜立在這裡,享受著香火。
「這……這裡供的是……死人?」
安倍龍一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聽不清。
沒有人回答他。
因為就在這時——
「咯咯……」
一聲詭異的笑聲,從神像後方傳來。
那笑聲很熟悉。
沙啞,蒼老,帶著詭異的顫音。
是那個黃鼠狼老太太!
「你們……來了……」
它的聲音從黑暗中飄來:
「我等你們很久了。」
話音落下的瞬間——
五尊神像的眼睛,同時亮起。
幽綠,暗紅,金黃,慘白,灰褐。
五種顏色的光芒,將整個大殿照得如同鬼域。
而神像前方,緩緩浮現出五道身影。
最中央的,是一個絕美的女子,穿著雪白的長裙,九條雪白的尾巴在身後輕輕搖曳。
左側,是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太太,穿著暗藍色的粗布棉襖,正是那個黃鼠狼。
右側,是一個瘦高的男人,穿著一身黑衣,面色慘白,舌頭細長,吞吐不定。
再往左,是一個圓滾滾的老頭,渾身長滿尖刺,縮成一團,只露出兩隻小眼睛。
再往右,是一個矮小的老太太,穿著灰褐色的衣服,尖嘴細眼,手裡捧著一個……人頭。
五個「人」,五雙眼睛,盯著門口的兩個活人。
「外鄉人……」
中央那個九尾白狐開口了,聲音清冷如冰:
「你們殺了黃家的子孫,燒了我胡家的木屋,屠了柳家的族人,毀了灰家的廟宇——」
她頓了頓,嘴角勾起一抹絕美而詭異的笑容:
「這筆帳,該怎麼算?」
……
約翰·史密斯聽不懂她在說什麼。
但他能看懂那些眼神。
那些眼神里,有憤怒,有怨恨,有殺意。
還有一絲——玩味?
仿佛貓在戲弄臨死的老鼠。
安倍龍一的雙腿在顫抖。
他修行陰陽道三十年,見過無數詭異。
但從沒見過這種陣仗。
五位仙家,齊聚一堂。
而他們,是案板上的魚肉。
「我……我們……」
他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形。
「我們不是故意的……」
「不是故意的?」
那個黃鼠狼老太太笑了,笑聲刺耳:
「你們殺我孫子的時候,不是故意的?」
「你們炸我廟宇的時候,不是故意的?」
「你們逃進胡家木屋、柳家山坳、灰家廟宇的時候——都不是故意的?」
她的笑容越來越詭異:
「那什麼才是故意的?」
安倍龍一說不出話。
他知道,任何辯解都是徒勞。
五大仙家,要的不是解釋。
是命。
「大仙……我們願意補償……」
安倍龍一用盡最後的力氣,擠出這句話。
「補償?」
那個九尾白狐輕輕笑了:
「怎麼補償?」
「我們……我們可以供奉你們……燒香……上供……」
「供奉?」
白狐的笑容裡帶上了一絲譏諷:
「外鄉人,你們連我們是誰都不知道,供奉什麼?」
「你們身上,沒有一絲敬畏之心。」
「你們進山,不問山神;
你們遇仙,不拜仙家;
你們殺人子孫,不賠罪;
你們毀人廟宇,不悔改——」
她頓了頓,一字一頓:
「你們,根本不懂什麼叫『規矩』。」
安倍龍一沉默了。
因為她說得對。
他們不懂。
他們只知道林夜的副本很恐怖,只知道那些黃鼠狼會說話,只知道要逃,要殺,要活命。
他們從沒想過,這片山林有自己的主人。
那些動物,不是怪物,不是詭異。
是這裡的「仙」。
是比他們更早存在於此的、值得敬畏的存在。
「大仙……我們知錯了……」
安倍龍一跪了下來,額頭觸地。
約翰·史密斯愣了愣,也跟著跪下。
他雖然聽不懂,但他能看懂局勢。
五對二。
沒有任何勝算。
只能求饒。
九尾白狐看著這兩個跪在面前的外鄉人,那雙幽綠色的眼睛裡,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「知錯?」
她輕聲重複:
「可惜,晚了。」
她抬起手,指向跪著的兩人:
「殺我胡家之仇,我來報。」
黃鼠狼老太太上前一步:
「殺我黃家之仇,我來報。」
黑衣男人上前一步:
「屠我柳家之仇,我來報。」
圓滾滾的老頭上前一步:
「擾我白家清淨,我來報。」
灰衣老太太上前一步:
「毀我灰家廟宇,我來報。」
五個「人」,五道身影,將兩人團團圍住。
那些幽綠色的、暗紅色的、金黃色的、慘白色的、灰褐色的眼睛,死死盯著他們。
「外鄉人。」
九尾白狐的聲音清冷如冰:
「記住,下輩子進山,先拜山神。」
話音落下的瞬間——
五道身影,同時動了。
安倍龍一甚至沒看清他們是怎麼動的。
只感覺眼前一花,那個九尾白狐已經出現在他面前。
距離不到半米。
那張絕美的臉,近在咫尺。
幽綠色的眼睛,直直地盯著他。
「你的魂魄……很乾淨。」
她的聲音輕柔如風:
「適合做我的……玩物。」
她抬起手,指尖輕輕點在安倍龍一的眉心。
「嗡——」
一聲輕微的嗡鳴。
安倍龍一的身體猛地僵住。
他能感覺到,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自己的身體裡被「抽」出去。
不是血液。
不是力氣。
是……
是魂魄。
他的意識開始模糊。
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。
白狐的臉,變成了無數重影。
那些神像,那些牌位,那些幽綠色的眼睛,全都變成了模糊的光影。
「不……不要……」
他喃喃道,想要掙扎,卻發現自己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。
恐懼值:45→60→75→88→95!
還在漲!
「安倍!」
約翰·史密斯嘶聲大吼,想要衝上去。
但他剛邁出一步,就被那個黃鼠狼老太太攔住了。
「別急。」
老太太咧嘴笑了:
「輪到你了。」
她抬起手,同樣點在他的眉心。
「嗡——」
約翰·史密斯的身體也僵住了。
他能感覺到,有什麼東西正在鑽進他的大腦。
不是魂魄。
是……記憶?
無數畫面,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。
童年,青年,中年。
參軍,訓練,戰鬥。
隊友們死去的場景——
馬克、湯姆、傑克、艾米麗、戴維、李明、李雪、草薙和也……
他們死時的慘狀,一遍又一遍地重演。
「不……不要……不要再放了……」
約翰·史密斯嘶聲求饒。
但那些畫面沒有停。
反而越來越快。
越來越清晰。
越來越——
真實。
恐懼值:35→50→65→80→92!
還在漲!
而這時,那個黑衣男人、圓滾滾的老頭、灰衣老太太,也動了。
他們沒有靠近。
只是站在那裡,張開嘴。
無聲的嘶鳴,從他們口中傳出。
那不是人能聽到的聲音。
是只有魂魄能聽到的——
死神的呼喚。
安倍龍一的恐懼值:95→98→99!
約翰·史密斯的恐懼值:92→97→99!
兩人同時僵住,瞳孔渙散,嘴唇顫抖。
他們的魂魄,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抽離。
三秒後。
【燈塔國隊員——安倍龍一,恐懼值突破100,已死亡!】
【燈塔國隊員——約翰·史密斯,恐懼值突破100,已死亡!】
系統提示音冰冷無情。
兩具屍體軟軟地倒在地上。
眼睛還睜著,瞳孔里倒映著那五尊巨大的神像。
嘴角,掛著一抹詭異的笑容。
那笑容,和五大仙家的笑容,一模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