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雙眼睛在昏暗中一閃而逝,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。
但當陳鋒再次凝神看去時,燈罩里已經空空如也,只有那些水晶墜飾還在輕輕晃動,發出細碎的碰撞聲。
「隊長,你看到了嗎?」
李薇薇的聲音壓得極低,恐懼值:12→18。
陳鋒點了點頭,沒有說話。
他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布囊上。
「那個鐘聲……十三下……」
王猛咽了口唾沫,目光不安地掃視著四周:
「那本族譜上寫的是真的?」
「不管是真是假,我們都得繼續。」
陳鋒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恐懼值:8→12。
林夜說過,英式恐怖的核心是「規則」和「契約」。只要找到規則,就能找到生路。
那本族譜上寫的「當鐘聲敲響十三下時,他們將會醒來」,現在鐘聲響了,他們應該已經「醒」了。
但醒來的,是誰?
那些霍華德家族的成員?
還是更可怕的東西?
「走,去樓上看看。」
陳鋒率先走出餐廳,朝著那道盤旋的樓梯走去。
十人魚貫而出,腳步聲在空曠的門廳里迴蕩,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小心。
樓梯比想像中更長。
盤旋而上,每轉一個彎,就有一層新的空間。
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門,門上釘著銅牌,刻著房間的編號和用途。
【畫室】
【藏書室】
【晨間起居室】
【男主人臥室】
【女主人臥室】
【客房一】
【客房二】
……
每一扇門都緊閉著,門縫裡透不出任何光亮。
但陳鋒能感覺到,那些門後,有東西。
那種感覺很奇怪,不是直接的威脅,而是一種若有若無的「注視」。
仿佛每一扇門後都站著一個人,正透過門板,靜靜地看著他們。
「隊長,我們……要開門嗎?」
張浩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恐懼值:10→15。
「不急。」
陳鋒搖頭,繼續向上走。
他們需要先了解整個古堡的布局,找到核心區域,而不是漫無目的地一間間亂闖。
林夜給的那個定魂盤,此刻正微微發著光。
指針不再顫抖,而是穩定地指向——
樓上。
更準確地說,是古堡最高處的那座尖塔。
「核心在那裡。」
陳鋒加快腳步。
然而,當他們走到第四層樓梯的轉角處時,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同時停住了腳步。
那裡,站著一個人。
不,不是人。
是一具鎧甲。
一具中世紀的全身鎧甲,立在轉角處的壁龕里。
頭盔是全封閉式的,面罩放下,看不清裡面是否有東西。
鎧甲表面布滿鏽跡,但依舊能看出當年的精緻工藝。
它靜靜地站在那裡,右手拄著一柄長劍,劍尖觸地。
仿佛一個忠誠的守衛,守護著通往上一層的通道。
「嚇我一跳,原來只是個鎧甲。」
王猛鬆了口氣,就要繼續往上走。
但他剛邁出一步,就被陳鋒一把拉住了。
「你看它的劍。」
王猛低頭看向那柄長劍。
劍身上,有一道暗紅色的痕跡。
不是鏽跡,是血跡。
乾涸的、至少幾十年的血跡。
而劍尖下方的地板上,同樣有一灘暗紅色的、已經滲入大理石的痕跡。
「它……殺過人?」
王猛的聲音開始發顫。
恐懼值:12→20。
陳鋒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盯著那具鎧甲的面罩。
那面罩上,有兩個細長的縫隙,那是給穿戴者看外面的開口。
此刻,那兩道縫隙里——
是黑的。
但那種黑,不是空無一物的黑。
是某種更深邃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黑。
陳鋒緩緩舉起戰術手電,光束直直射向那兩道縫隙。
光束沒入黑暗,沒有反射,沒有照亮任何東西。
就那麼消失了。
仿佛被什麼東西吞掉了。
「別管它,繞過去。」
陳鋒低聲下令,帶著隊員們貼著牆根,小心翼翼地繞過那具鎧甲。
一步。
兩步。
三步。
就在最後一個人即將繞過鎧甲的瞬間——
「咔。」
一聲極其輕微的、如同金屬摩擦般的聲響。
鎧甲的頭部,微微轉動了一點。
只有一點點。
但陳鋒看到了。
那兩道漆黑的縫隙,此刻正對著他們。
它在「看」。
在注視著他們離開。
陳鋒的脊背瞬間滲出冷汗。
恐懼值:12→18。
但他沒有停,也沒有回頭。
他只是加快腳步,帶著隊員們衝上五樓。
身後,那具鎧甲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。
劍尖觸地。
面罩朝前。
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---
五樓比下面幾層更加陰森。
走廊兩側沒有房間,只有一扇巨大的雙開門,占據了整面牆。
門上雕刻著繁複的浮雕,那些浮雕的內容——
是晚宴。
一張長桌,兩側坐滿了人。
那些人穿著華麗的服飾,舉著酒杯,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。
但最詭異的是他們的臉。
那些臉,不是雕刻出來的。
是貼上去的。
一張張泛黃的、顯然是從照片上剪下來的人臉,貼在每個人形浮雕的臉上。
那些臉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每一張臉上都帶著笑容。
但那笑容,在昏暗中顯得格外詭異。
仿佛他們正在透過這扇門,歡迎著即將到來的——
賓客。
「最後的晚餐……」
陳鋒喃喃道。
他伸手,推向那扇門。
「吱呀——」
門開了。
門後,是一個巨大的宴會廳。
長桌上,擺滿了食物。
銀質的餐盤裡,堆著烤得金黃的肉食,還在冒著熱氣。
水晶高腳杯里,盛滿了暗紅色的液體,像是陳年的紅酒。
精緻的燭台上,蠟燭正在燃燒,燭光搖曳,將整個宴會廳映照得金碧輝煌。
而長桌兩側——
坐滿了人。
穿著華麗服飾的男男女女,姿態優雅地坐在各自的座位上。
但那些人——
全是紙人。
粗糙的紙紮成人形,畫上眉眼,穿上衣服,塞進椅子裡。
它們的臉是用白紙糊的,上面用濃墨畫著眼睛、鼻子、嘴巴。
那些眼睛,畫得格外大,格外圓,黑洞洞的,仿佛要把人的靈魂吸進去。
最前排的主位上,坐著兩個紙人。
一個穿著黑色禮服的男人,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人。
男人的紙臉上,用濃墨畫著八字鬍,嘴角上揚,仿佛在笑。
女人的紙臉上,畫著精緻的妝容,眼睛彎成月牙形,同樣在笑。
而在他們面前的餐盤裡——
沒有食物。
只有兩把銀質的餐刀。
刀鋒上,沾著暗紅色的、已經乾涸的血跡。
「這……這是什麼?」
王猛的聲音更加顫抖了一些。
陳鋒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盯著那些紙人,盯著它們畫出來的眼睛。
那些眼睛,全都在看著同一個方向。
看著他們。
看著這十個闖入晚宴的——
不速之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