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大約十分鐘。
山路越來越窄,兩側的樹木越來越密。
那些樹枝在頭頂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,遮住了本就微弱的天光。
戰術手電的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一條狹窄的通道,照亮了前方幾米的路面。
路面是碎石和泥土,坑坑窪窪,還有不少積水坑。
阿卜杜勒走得格外小心,每一步都要確認地面是實的才敢落腳。
身後,那些殭屍的腳步聲始終保持著穩定的節奏。
「咚。」
「咚。」
「咚。」
每一聲都精準地踩在他的心跳上。
「隊長……」
萊拉的聲音壓得極低:
「我們走了多久了?」
阿卜杜勒看了一眼戰術手錶。
【剩餘時間:07:51:33】
「快二十分鐘了。」
「還要翻三座山……能來得及嗎?」
「應該能。」
阿卜杜勒不確定地說:
「只要不出意外。」
話音剛落——
「沙沙……沙沙……」
一陣細微的聲響,從左側的灌木叢中傳來。
十人的腳步同時停住。
那些殭屍的腳步聲,也停了。
死寂。
絕對的死寂。
所有人的戰術手電,同時照向聲音傳來的方向。
灌木叢在晃動。
枝葉在摩擦。
有什麼東西,在裡面。
「是……是什麼?」
塔里克的聲音發顫。
阿卜杜勒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死死盯著那片灌木叢,右手按在腰間的符紙上。
「沙沙……沙沙……」
聲音越來越近。
越來越清晰。
然後——
一隻野兔,從灌木叢中竄了出來。
它驚慌失措地跑過路面,消失在另一側的黑暗中。
「呼……」
薩米爾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恐懼值開始回落:
「只是一隻兔子。」
其他人也紛紛鬆了口氣。
但阿卜杜勒的臉色,卻更加凝重。
不是因為有危險。
而是因為——
那些殭屍。
在野兔竄出的瞬間,他清楚地感覺到,那些殭屍的腳步聲,停了一拍。
只有一拍。
但他感覺到了。
它們在「聽」。
在「感知」。
在——
「隊長?怎麼了?」
萊拉注意到他的表情。
「沒什麼。」
阿卜杜勒搖頭,沒有說出自己的發現:
「繼續走。」
他抬起手,再次搖動引魂鈴。
「叮鈴——」
鈴聲響起的瞬間,那些殭屍重新開始跳動。
「咚。」
「咚。」
「咚。」
腳步聲恢復了節奏。
但阿卜杜勒總覺得,那節奏,比之前快了一絲。
只有一絲。
但他感覺到了。
它們在加速。
又走了大約二十分鐘。
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。
兩條路,一左一右。
左側的路稍寬,路面相對平整,看起來像是經常有人走。
右側的路很窄,幾乎被雜草淹沒,通往更深的山林。
「走哪邊?」
萊拉問。
阿卜杜勒掏出那張黃紙,又看了一遍。
【不能走大路,只能走小路和山路】
「右邊。」
他將黃紙收好,率先踏上右側那條窄路。
路確實很窄,只容一人通過。
兩側的雜草幾乎齊腰高,在夜風中輕輕搖曳,發出「沙沙」的聲響。
那些草葉的邊緣鋒利如刀,划過作戰服,留下細密的劃痕。
阿卜杜勒走在最前方,用手中的銅劍撥開雜草,開闢通道。
萊拉扛著招魂幡跟在後面,然後是其他隊員,最後是那十具殭屍。
殭屍跳得很慢,每一步只有半米。
但在這種狹窄的路上,反而成了優勢。
因為它們不需要撥開雜草,就那麼直直地跳過去,將那些草踩倒,為後面的人開闢出一條更寬的路。
又走了大約十分鐘。
前方的路突然開闊了。
那是一片空地,約莫半個籃球場大小。
空地的中央,立著一塊石碑。
石碑約一人高,通體青黑,表面布滿青苔。
碑上刻著幾個字,是龍國古篆。
阿卜杜勒看不懂,但哈桑·阿里能看懂。
「夜行……忌回頭……」
他的聲音在顫抖:
「石碑上寫的是……『夜行忌回頭,遇林莫入,逢水莫渡』。」
「什麼意思?」
塔里克問。
「意思是——」
哈桑·阿里的聲音壓得極低:
「趕屍路上,不能回頭。遇到樹林不能進去,遇到河流不能渡過。」
「可我們的任務里要渡一條河……」
薩米爾的聲音發緊。
「所以說,那是最危險的地方。」
阿卜杜勒打斷他,目光掃過那片空地:
「別管石碑,繼續走。」
他邁步,踏入空地。
就在他踏上空地中央的瞬間——
「呼——」
一陣陰風,憑空而起。
那風冰冷刺骨,裹挾著濃烈的腐臭,從四面八方同時吹來。
招魂幡在風中獵獵作響,那些細長的布條瘋狂飄動,如同無數條蛇在空中狂舞。
引魂鈴無風自響。
「叮鈴叮鈴叮鈴——」
密集的鈴聲在死寂中炸開,尖銳刺耳,如同警報。
而那些殭屍——
那些一直安靜跟隨的殭屍——
同時停下了腳步。
十具殭屍,齊刷刷地停在空地邊緣。
它們的身體在微微顫抖。
額頭上那黃色的符紙,在風中劇烈飄動,仿佛隨時會被吹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