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個人,九具殭屍,在黑暗中繼續前行。
身後的招魂樹灰燼已經徹底冷卻,連最後一縷青煙都消散在夜風中。
但那種被無數亡魂注視的感覺,依舊如影隨形,如同粘在背上的某種濕滑的東西,甩不掉,擦不干。
阿卜杜勒走在最前方,右手掌心那道燙傷還在往外滲血,每一次搖動引魂鈴都會牽動傷口,疼得他額頭冷汗直冒。
但他不敢停,也不能停。
【剩餘時間:03:48:22】
三個多小時。
還要翻一座山。
時間不多了。
山路越來越陡峭。
路面幾乎全是裸露的岩石,那些石頭被夜露浸得濕滑,每一步都要萬分小心。
偶爾有碎石在腳下滾動,發出「嘩啦嘩啦」的聲響,在死寂的山林中格外刺耳。
「隊長,休息一下吧。」
萊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,帶著壓抑不住的疲憊:
「我們已經連續走了快四個小時了。」
阿卜杜勒回頭看向隊員們。
所有人的臉色都慘白如紙,嘴唇乾裂,眼窩深陷。
塔里克的左腿在過橋時被水鬼抓傷了,雖然用糯米拔了毒,但傷口還在滲血,每走一步都會留下一個淺淺的血印。
哈桑·阿里的眼鏡在混亂中摔碎了,此刻眯著眼睛,幾乎是在摸黑前進。
但阿卜杜勒不能停。
「再堅持一下。」
他的聲音沙啞:
「翻過這座山,就是歸鄉嶺。到了那裡,任務就完成了。」
「可是——」
「沒有可是。」
阿卜杜勒打斷萊拉,抬起手搖動引魂鈴。
「叮鈴——」
清脆的鈴聲在夜空中迴蕩,那些殭屍重新開始跳動。
「咚。」
「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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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咚。」
腳步聲沉悶而緩慢,每一聲都像是踩在心臟上。
九人繼續向上攀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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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路越來越窄,兩側的樹木越來越密。
那些樹枝在頭頂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,遮住了本就微弱的天光。
戰術手電的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一條狹窄的通道,照亮了前方幾米的路面。
阿卜杜勒注意到,路邊的樹開始變得詭異。
那些樹幹上,釘著一些東西。
木牌。
一塊塊巴掌大小的木牌,用釘子釘在樹幹上,有些已經腐朽發黑,有些還是嶄新的。
木牌上刻著字,龍國古篆,阿卜杜勒看不懂,但哈桑·阿里能看懂。
「那是……路牌。」
哈桑眯著眼睛,湊近一塊木牌辨認:
「前方……亂葬崗……行人止步……」
他的聲音在顫抖。
「又是亂葬崗?」
塔里克的聲音發緊。
「不一樣。」
哈桑搖頭,指向木牌下方的幾行小字:
「這裡埋的不是普通人。是……趕屍匠。」
阿卜杜勒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「趕屍匠?」
「對。龍國湘西一帶的趕屍匠,死後不葬在家族墓地,而是葬在趕屍路上。他們活著的時候趕屍,死了之後……繼續『守路』。」
哈桑的聲音越來越低:
「傳說他們的魂魄不會消散,會永遠守在這條路上,幫後來的趕屍匠驅散邪祟。但如果有人驚擾了他們的安息——」
他沒有說下去。
但所有人都懂。
「別碰那些木牌。」
阿卜杜勒低聲下令:
「繞過去。」
九人小心翼翼地繞過那些釘著木牌的樹,繼續向上攀爬。
又走了大約十分鐘。
前方的路突然開闊了。
那是一片平地,約莫半個籃球場大小。平地上長滿了荒草,那些草已經枯黃,在夜風中瑟瑟發抖,發出「沙沙」的聲響。
平地的中央,立著一塊石碑。
石碑約一人高,通體青黑,表面布滿青苔。碑上刻著幾個字,是龍國古篆。
哈桑湊近辨認:
「趕屍……先師……之墓……」
他的聲音在顫抖:
「這是……趕屍匠的墓。」
阿卜杜勒的目光掃過那片平地。
確實有墓。
不止一座。
那些墳包隱藏在荒草中,如果不仔細看,根本發現不了。
有的已經塌陷,有的長滿了荒草,還有的被樹根纏繞,幾乎與地面齊平。
墳包前沒有石碑,只有一塊塊小小的木牌,和釘在樹上的那些一模一樣。
「別驚動它們。」
阿卜杜勒壓低聲音:
「繞過去。」
九人貼著平地的邊緣,小心翼翼地繞過那些墳包。
一步。
兩步。
三步。
就在他們即將穿過那片平地時——
「咔嚓。」
一聲極其輕微的、如同枯枝斷裂般的聲響,從隊伍後方傳來。
阿卜杜勒猛地回頭。
最後一具殭屍,它的腳踩在了一塊木牌上。
木牌斷裂成兩截,上半截滾落在草叢中,下半截還插在土裡。
而那塊木牌上刻著的字,正在發光。
暗紅色的光,如同乾涸的血液,在黑暗中亮起。
「不好——」
阿卜杜勒的話還沒說完。
地面開始震動。
不是地震,是那些墳包在動。
那些荒草掩蓋下的土堆,開始隆起、開裂。
一隻只手,從墳包中伸了出來。
慘白的、乾枯的、指甲漆黑的手。
它們扒著墳包的邊緣,將身體一點一點從土裡拉出來。
一具,兩具,五具,十具。
數十具穿著古代長袍的屍體,從墳包中爬出。
它們和那些殭屍不同。
殭屍是僵硬的、機械的,只能一蹦一跳地前進。
而這些屍體——它們是活的。
它們能走,能跑,能跳。
它們的眼睛是睜著的,純黑色的,沒有眼白,沒有瞳孔,只有兩個深邃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洞。
它們的手裡,握著東西。
銅鈴、招魂幡、桃木劍、墨斗線。
那是趕屍匠的工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