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尼古拉……」
那名隊員喃喃道,聲音沙啞得如同夢囈。
那是他的戰友。
三年前,他們一起執行任務,在車臣的一處廢棄工廠里,遭遇了武裝分子的埋伏。
尼古拉中彈了,腿被打斷,倒在地上,鮮血浸透了作戰服。
他向他伸出手,眼中滿是求生的渴望。
「馬克西姆……救我……求求你……救我……」
馬克西姆聽到了槍聲,聽到了戰友的慘叫,聽到了那個男人絕望的呼喊。
但他沒有回頭。
他跑了。
他丟下尼古拉,一個人跑了。
他告訴自己,那是戰術撤退。
他告訴自己,留下來也是死,回去搬救兵才是正確的選擇。
但此刻,在這座荒山戲台前,在那灘血跡變成的熟悉的面孔面前,他再也無法欺騙自己。
他不是戰術撤退。
他是逃兵。
「馬克西姆,你為什麼丟下我?」
那張臉開口了,聲音沙啞,帶著壓抑不住的怨恨。
「不……不是的……」
馬克西姆搖頭,聲音在顫抖。
「你說過,我們是一個團隊。你說過,你不會丟下任何人。」
「尼古拉,我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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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騙了我。你騙了所有人。」
那張臉開始從血跡中浮現,先是額頭,然後是眼睛,鼻子,嘴唇。
整個頭顱,從血泊中緩緩升起。
慘白的皮膚,空洞的眼睛,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容。
「你看看我,馬克西姆。你看看我現在的樣子。」
馬克西姆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。
他想轉頭,想閉上眼睛,但他的身體不聽使喚。
他只能看著那張臉一點一點靠近,看著那雙空洞的眼睛裡倒映出自己的臉。
那張臉上,滿是恐懼和愧疚。
「馬克西姆!馬克西姆!」
伊戈爾的聲音從遠處傳來,如同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,模糊不清。
他想要回應,想要喊救命,但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「你拋棄了我。現在,該你陪我了。」
那張臉張開嘴,露出滿口漆黑的、腐爛的牙齒。
一股黑色的霧氣從那張嘴裡湧出,鑽進馬克西姆的鼻子,鑽進他的嘴,鑽進他的眼睛。
「不——!!!」
馬克西姆終於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。
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,從腳開始,一點一點,如同褪色的水墨畫。
恐懼值:45→65→85→100!
【毛熊國隊員——馬克西姆·科茲洛夫,恐懼值突破100,已死亡!】
系統提示音冰冷無情。
馬克西姆的身體,徹底消失了。
化作無數灰色的光點,飄散在空氣中。
被那張臉,吸進了嘴裡。
戲台上,那灘血跡緩緩縮小,最終消失不見。
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。
死寂。
絕對的死寂。
剩下的七個人坐在椅子上,看著馬克西姆消失的位置,大腦一片空白。
又死了一個。
「馬克西姆……他怎麼了?」
弗拉基米爾的聲音沙啞,帶著壓抑不住的恐懼。
「心魔。」
娜塔莎的聲音同樣沙啞,眼中滿是疲憊:
「他被自己的心魔吞噬了。就像子都一樣。」
「心魔?什麼心魔?」
「愧疚。自責。那些他藏在心裡、不敢面對的罪惡。」
娜塔莎閉上眼睛,淚水從眼角滑落。
她也有心魔。
那個被她拋棄的男人,那個因她而死的男人。
如果不是伊戈爾那一巴掌,她也會像馬克西姆一樣,被心魔吞噬。
「我們……我們怎麼辦?」
弗拉基米爾的聲音在顫抖。
沒有人回答。
因為他們不知道。
他們明明有槍,有聖水,有十字架,有各種先進的裝備和武器。
但在龍國的鬼戲面前,這些東西全都沒用。
槍打不死戲子,聖水傷不了女鬼,十字架驅不散心魔。
他們只能坐在這裡,聽那些唱給鬼聽的戲,看著隊友一個一個被吞噬,卻什麼都做不了。
那種無力感,比任何恐懼都更加可怕。
「我受不了了!」
一名隊員猛地站起來,就要往山下跑。
「站住!」
伊戈爾嘶聲吼道,一把抓住他的手臂:
「規則說天亮前不得離開!你出去就是死!」
「坐在這裡也是死!」
那名隊員的眼睛赤紅,臉上滿是瘋狂:
「馬克西姆死了!謝爾蓋死了!安德烈死了!下一個是誰?我?還是你?我不想等死!我要離開這個鬼地方!」
他掙脫伊戈爾的手,朝著來時的路狂奔。
「伊萬!回來!」
伊戈爾想要追,被娜塔莎死死拉住。
「別去!規則說不得離開!你去了也會死!」
伊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。
三秒後。
遠處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。
「啊——!!!」
那慘叫聲里,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恐懼。
然後,戛然而止。
【毛熊國隊員——伊萬·彼得羅夫,恐懼值突破100,已死亡!】
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。
第四個人,死了。
伊戈爾癱坐在椅子上,雙手抱頭。
他的肩膀在顫抖。
不是恐懼,是憤怒。
憤怒自己的無力。
「隊長……」
弗拉基米爾的聲音微弱得如同夢囈。
伊戈爾沒有回答。
他只是死死盯著手腕上的戰術手錶。
【剩餘時間:05:23:17】
還有五個多小時。
還要在這座該死的戲台前,坐五個多小時。
等天亮。
等下一場戲。
等下一個隊友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