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懼支配者看著柳四爺伸出的那隻手,瞳孔收縮到了極致。
他能感覺到,那隻手上散發著一種讓他本能想要逃離的氣息。
他猛地一扇翅膀,身體向後退去。
柳四爺的手,擦著他的喉嚨掠過。
沒有碰到。
但恐懼支配者的喉嚨上,還是出現了一道淺淺的黑痕。
那黑痕不是傷口,不是淤青,而是一種詭異的、如同墨汁浸入皮膚般的痕跡。
痕跡的邊緣,隱約能看到一些細密的、暗綠色的紋路在蔓延,如同植物的根須,又像是某種活物在皮膚下蠕動。
恐懼支配者伸手摸了摸喉嚨。
指尖觸及那黑痕的瞬間,一股刺骨的寒意從喉嚨處炸開,順著頸椎一路向上,直衝大腦。
他的身體猛地一顫,眼前出現了短暫的模糊。
「毒……」
他的聲音沙啞,帶著一種難以置信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。
指尖上,沾著一些黑色的、粘稠的液體。
那不是血,不是膿,而是某種他從未見過的、如同活物般的東西。
那些液體在他指尖蠕動,試圖鑽進他的皮膚。
「有點見識。」
柳四爺收回手,歪著頭看著恐懼支配者。
那雙暗金色的豎瞳里滿是玩味,如同在看一隻掉進陷阱的獵物。
「我這毒,可不是普通的毒。是用我蛻下的蛇皮、混著千年深山裡的瘴氣、再以我自己的心血煉製而成的。活人沾了,三息斃命。死人沾了,魂魄消散。」
他頓了頓,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。
「你嘛……應該能撐久一點。」
恐懼支配者的臉色變了。
他能感覺到,喉嚨上那道黑痕正在擴散。
那些暗綠色的紋路如同植物的根須,從他的喉嚨向四周蔓延,有的向上,爬向他的下巴、臉頰、耳朵;有的向下,鑽進他的胸口、肩膀、後背。
它們所過之處,皮膚下的黑色鱗片開始鬆動,那些血紅色的符文開始暗淡,如同被什麼東西吸走了力量。
「該死……」
他咬著牙,抬起右手,想要用指甲將那些紋路從皮膚上刮掉。
但指甲剛觸碰到喉嚨,那些紋路就如同受驚的蛇,猛地縮進了皮膚深處。
消失不見了。
不是真的消失,而是鑽進了更深的地方。
恐懼支配者能感覺到,那些東西正在他的體內遊走,在他的血管中穿行,在他的肌肉中紮根。
「你在找什麼?」
柳四爺的聲音從對面傳來,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玩味。
「找那些毒嗎?別找了。它們已經鑽進你的五臟六腑了。」
恐懼支配者的臉色徹底變了。
他抬起頭,盯著柳四爺。
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,滿是憤怒和恐懼。
「你……!」
「我什麼?」
柳四爺歪了歪頭,那雙暗金色的豎瞳里滿是譏諷。
「你以為我會給你解毒的機會?天真。」
他動了。
速度快到極致,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。
恐懼支配者本能地舉起右拳格擋。
但柳四爺的目標,不是他的拳頭。
而是他的腰側。
那裡,剛才被黃二奶奶拐杖抽中的位置,鱗片已經碎裂了大半,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肌肉組織。
柳四爺的手,按在了那個位置。
「嗤——!!!」
一聲極其輕微的、如同熱油遇水般的聲響。
恐懼支配者腰側的那些肌肉組織,在被柳四爺的手按中的瞬間,開始變色。
從暗紅色,變成灰白色,再從灰白色變成黑色。
如同被墨汁浸透的宣紙,那些黑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擴散。
恐懼支配者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,整個人向後彈開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腰側。
那裡,柳四爺手按過的位置,有一個清晰的手印。
手印邊緣,那些暗綠色的紋路正在瘋狂蔓延,如同一張正在織就的網,將他的整個腰側籠罩其中。
「你……!」
他的聲音在顫抖。
「我說了,我的毒,不是普通的毒。」
柳四爺收回手,站在那裡,那雙暗金色的豎瞳盯著恐懼支配者,如同在欣賞一件正在完成的作品。
「它不會直接殺死你。它會先麻痹你的神經,侵蝕你的經脈,瓦解你的力量。然後——等你虛弱到一定程度,它才會慢慢吞噬你的五臟六腑。」
他頓了頓,嘴角的笑容更深了。
「這個過程,可能會持續很久。一天?一周?一個月?我不知道。因為以前沒有人撐到過第二階段。他們在第一階段,就受不了了,有的求我殺了他們,有的自己了斷了,還有的——瘋了。」
恐懼支配者的嘴唇在顫抖。
他能感覺到,柳四爺說的都是真的。
那些毒,確實在侵蝕他的力量。
他的身體,正在變得遲鈍。
動作變慢了,反應變慢了,甚至連思考的速度都在變慢。
「你們……你們這些……怪物……」
他的聲音沙啞,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暴戾。
「怪物?」
柳四爺歪了歪頭,那雙暗金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不滿。
「我們可不是怪物。我們是『仙』。你才是怪物。」
他邁步,朝恐懼支配者走來。
「偷別人的恐懼,偷別人的怨念,偷別人的力量。然後把自己變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樣子。你說,誰是怪物?」
恐懼支配者的臉色變了又變。
他沒有回答。
因為柳四爺說得對。
他才是怪物。
他只是不願意承認。
「夠了。」
灰五奶奶的聲音從旁邊傳來,沙啞,帶著一絲不耐煩。
「柳老四,你玩夠了沒有?我的孩子們還餓著呢。」
柳四爺停下腳步,轉過頭看向灰五奶奶。
那雙暗金色的豎瞳里,閃過一絲無奈。
「妹子,你總是這麼急。」
「急?我能不急嗎?」
灰五奶奶捧起手中的珠子,輕輕晃動。
珠子裡的那個模糊身影蠕動得更快了,隱約能聽到一些細小的、如同嬰兒啼哭般的叫聲從珠子裡傳出來。
「孩子們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。你又不是不知道,它們餓極了會吃自己。」
柳四爺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「吃自己?」
「對。昨天有一隻小的,把自己的尾巴吃了。」
灰五奶奶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心疼。
「所以,快點。別玩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