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十二點,食堂。
恐懼支配者端著一個不鏽鋼餐盤,站在打飯窗口前。
餐盤裡分成四個格子,兩個格子裡是菜,一個格子裡是飯,一個格子裡是湯。
菜是土豆燒牛肉和炒青菜。
牛肉只有兩塊,土豆占了大部分。
青菜炒得發黃,葉子軟塌塌地趴在格子裡,上面淋著一層薄薄的油,看起來讓人毫無食慾。
湯是紫菜蛋花湯,紫菜比蛋花多,湯上面飄著幾滴油花,在日光燈下泛著渾濁的光。
他端著餐盤,找了一個空位坐下。
周圍的學生都在埋頭吃飯,沒有人說話。
不是不想說話,是沒時間說話。
中午只有一個小時的休息時間,吃完飯還要回去做題。
恐懼支配者拿起筷子。
他不需要吃飯。
作為恐懼支配者,他不需要任何食物。
但現在,他是「學生」。
學生要吃飯。
不吃飯,體力會下降。
體力下降,學習效率會降低。
學習效率降低,成績會下滑。
成績下滑,考不上大學。
考不上大學,死。
他夾起一塊土豆,送入口中。
土豆燉得很爛,入口即化,但沒有任何味道。
不是因為沒有調料,而是因為他沒有味覺。
作為恐懼支配者,他不需要味覺。
但現在,他希望自己有。
哪怕只是嘗到一點鹹味、一點甜味、一點酸味,也能讓他感覺自己還「活著」。
而不是一個被規則束縛的、身不由己的、等待審判的囚徒。
「新來的。」
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恐懼支配者轉過頭,是坐在他前面的那個男生,戴眼鏡的那個。
他端著自己的餐盤,坐到恐懼支配者對面。
「你上午的英語考得怎麼樣?」
恐懼支配者沉默了片刻。
「不好。」
男生點了點頭,沒有追問。
他低下頭,開始吃飯。
吃得很快,狼吞虎咽,幾口就把盤子裡的飯菜吃完了。
然後,他抬起頭,看著恐懼支配者。
「你還不吃?快點吃,吃完回去做題。下午第一節是數學,張老師說了,要講昨天的模擬卷。」
恐懼支配者看著他的臉。
那張臉上,有疲憊,有焦慮,有緊張。
但在這些負面情緒之下,還有一種更深層的、讓他困惑的東西。
那是——希望。
那種「只要我努力,就一定能考好」的希望。
那種「只要我考上大學,未來就會更好」的希望。
那種「我現在受的苦,將來都會有回報」的希望。
恐懼支配者不懂。
他吞噬了無數生靈的恐懼,但他從未吞噬過「希望」。
因為希望,不是恐懼。
「你為什麼這麼努力?」
他開口問。
男生的筷子停住了。
他抬起頭,看著恐懼支配者,那雙厚厚的眼鏡片後面的眼睛裡,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「因為我爸媽。」
他的聲音沙啞。
「他們供我讀書不容易。我爸在工地幹活,一個月才回來一次。我媽在廠里上班,每天加班到很晚。他們省吃儉用,把所有的錢都花在我身上。如果我考不上大學,我對得起他們嗎?」
恐懼支配者沉默了。
他想起了那些被他吞噬的龍國學生記憶中,也有類似的「父母」。
那些在工地、在工廠、在田地里辛勤勞作的父母。
那些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的父母。
那些為了孩子能考上大學,不惜付出一切的父母。
他們的期望,對孩子來說,是動力,也是壓力。
是那種「如果我考不好,我就對不起所有人」的沉重。
那種沉重,比任何鬼怪都恐怖。
因為它來自愛。
來自「愛你的人對你的期望」。
你無法反抗,無法逃避,無法拒絕。
因為你愛他們。
「我懂了。」
恐懼支配者的聲音很輕。
男生看著他,沒有追問。
他低下頭,繼續吃飯。
恐懼支配者也低下頭,夾起一塊青菜。
青菜炒得很老,嚼在嘴裡,發出「咯吱咯吱」的聲響。
他咽下去,繼續吃。
一口,兩口,三口。
把盤子裡的飯菜全部吃完。
然後,他端起碗,喝了一口湯。
湯是涼的,紫菜和蛋花沉在碗底,喝到最後才嘗到一絲鹹味。
他放下碗,站起身。
「走吧。」
他的聲音平靜。
男生點了點頭,也站起身。
兩人端著餐盤,走到回收處。
然後,一起走出食堂,朝教學樓走去。
陽光灑在他們身上,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【龍國直播間】
彈幕在恐懼支配者吃飯的瞬間,再次炸裂!
「他在吃飯?他不需要吃飯吧?」
「副本規則要求他『當學生』。學生要吃飯,所以他要吃。」
「那個男生說的那句話……『如果我考不上大學,我對得起他們嗎?』我聽到這句話,眼淚就下來了。」
「我也是……當年我爸媽也是這樣。他們在老家種地,我在城裡讀書。每次打電話,他們都說『好好學,別擔心家裡』。那種壓力,比任何東西都重。」
「恐懼支配者說他『懂了』。他真的懂了嗎?」
「也許吧。但他知道那種壓力,不代表他承受得了那種壓力。」
「距離高考還有六天。他會一天一天體驗下去,直到崩潰。」
「然後呢?」
「然後就是高考。最後審判。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