傳送結束的瞬間。
林夜沒有看見對策局大廳。
也沒有看見趙建國。
他先聞到了一股消毒水的氣味。
隨後,身體裡一直繃著的那口氣散了。
砰。
林夜向前倒去。
一隻手及時托住他的肩膀。
「醫療組!」
「快!」
「不要碰他丹田!」
「先穩住心脈!」
混亂的聲音從四周傳來。
林夜睜了一下眼,只看見趙建國那張緊繃的臉。
然後,視線徹底暗了下去。
……
林夜再次醒來時,已經是三天後。
病房裡很安靜。
窗簾沒有完全拉開,清晨的光落在床尾。趙建國坐在旁邊,手裡捏著一份已經看過很多遍的檢查報告。
「醒了?」
林夜輕輕點頭。
他試著抬起右手。
指骨已經復位,纏著固定繃帶。
胸口塌陷的地方也被靈氣和醫療手段共同修復,只是每次呼吸,肋骨深處仍會傳來灼痛。
趙建國把溫水遞給他。
「醫療組說,你身上有兩種傷。」
「一種是恐懼支配者留下的。」
「另一種,是雷劫留下的。」
「前一種能治,後一種只能養。」
林夜喝了一口水。
「元嬰呢?」
「李教授他們看不懂。」
趙建國停頓片刻。
「但他們說,你體內有一個小人,差點把檢測儀器拆了。」
林夜垂下眼。
丹田中,無色元嬰盤膝而坐。
它身後的光輪轉得很慢,邊緣偶爾閃過一縷細小雷光。
察覺林夜醒來,元嬰睜開眼睛,低頭看了看自己,又重新閉上。
呼吸平穩。
道基無損。
直到這時,林夜才真正確定。
他已經是元嬰修士。
趙建國看見他的神情鬆緩下來,也跟著吐出一口氣。
「《紅白夜》永久關閉。」
「龍國國運提升,系統獎勵正在陸續具現。」
「至於恐懼支配者……」
趙建國聲音沉了下去。
「沒有死亡公告。」
林夜並不意外。
第九道雷劫毀掉的,只是恐懼支配者進入《紅白夜》的顯化權柄。
那東西大半核心被雷劈碎,胎懼內層也已經崩解。
但只要系統沒有宣布它死亡,就不能把它當成死物。
「它還會回來。」林夜道。
趙建國沉默片刻。
「我們也是這麼判斷的。」
病房重新安靜下來。
接下來的一個月,國運驚悚遊戲沒有開啟新的匹配。
林夜留在嵩山養傷。
元嬰修復肉身的速度遠超金丹,但雷劫留下的痕跡並不只是傷。
每當元嬰吐納,青白雷紋都會沿著經脈遊走一周,將殘留黑氣一點點逼出體外。
第二十七天。
林夜重新握緊右拳。
第三十天清晨。
他站在太室山巔,第一次完整運轉元嬰之力。
沒有金光沖天。
也沒有靈氣風暴。
一層無色光從他腳下鋪開,掠過青石、松林和山霧。
光芒所過之處,草葉沒有彎,露珠沒有碎。
可藏在岩縫中的幾縷陰氣,同時消散。
林夜收回氣息。
就在這一刻。
冰冷的系統提示毫無徵兆地響起。
【全球公告。】
【新一輪國運驚悚遊戲匹配完成。】
林夜抬起頭。
猩紅文字出現在地球每一塊正在亮起的屏幕上。
【守方:龍國。】
【攻方:恐懼支配者。】
【龍國副本構築者:林夜。】
【構築時間:七十二小時。】
【本輪對抗將於七十二小時後開啟。】
山風停了一瞬。
隨後,全球網絡陷入混亂。
「又是恐懼支配者?」
「它在《紅白夜》里被雷劫劈成那樣,竟然還敢來?」
「不是它敢不敢的問題,系統為什麼又把它匹配成攻方?」
「林夜剛養好傷!」
「這一次龍國是守方,林夜大佬要重新創建副本!」
龍國對策局的直升機在十分鐘後抵達山腰。
趙建國沒有讓林夜下山開會,而是直接帶著李振華和王少將登上山頂。
「匹配已經確認。」
趙建國遞來平板。
「系統沒有給出任何額外解釋。」
「恐懼支配者依然可以被識別為獨立攻方。換句話說,在國運遊戲的判定中,它和一個國家擁有相同的挑戰資格。」
李振華推了推眼鏡。
「更奇怪的是,它剛剛在《紅白夜》中受創。正常情況下,它現在最應該做的是隱藏和恢復。」
「可系統偏偏在這個時候,把它送來攻略龍國副本。」
林夜看著公告中的「攻方」二字。
「只有兩種可能。」
「要麼,它想趁我傷勢未愈,進行最後一次反撲。」
「要麼……」
他抬起頭。
「它也拒絕不了系統的匹配。」
三人同時安靜下來。
過去,他們一直把恐懼支配者當成站在系統之外的高維存在。
可如果它同樣不能拒絕匹配呢?
如果所謂支配者,也只是國運遊戲裡權限更高的參與者呢?
半透明面板在林夜面前展開。
【是否立即進入副本構築空間?】
依然是熟悉的兩個選項。
「是。」
林夜沒有等待。
周圍山林如水中倒影般散開。
下一瞬,他已經站在純白構築空間中。
巨大光幕懸浮在前方。
【副本主題。】
【場景構架。】
【核心規則。】
【攻略任務。】
【詭異設定。】
【剩餘構築點。】
最下方,還有一行從第一次構築《囍喪》時就存在的限制。
【副本必須存在真實生路。】
【不存在通關可能的副本,無法建立。】
林夜看著那行字,沒有立刻動手。
《心魔》以恐懼支配者自身為敵。
《高考倒計時》讓它成為考生。
《紅白夜》則將親緣、魂魄、死亡和恐懼編成一張網。
同樣的方法,不能再用第四次。
恐懼支配者最難殺的地方,從來不是力量。
而是它沒有固定形體。
棺中可以有它。
燈籠中可以有它。
井水裡可以有它。
人的影子、記憶、恐懼和規則縫隙中,同樣可以有它。
只要眾生仍會恐懼,它就能聲稱自己仍然存在。
「無形。」
「無名。」
「無處不在。」
林夜緩緩閉上眼。
前世記憶中,一陣沉重鼓聲穿過歲月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戴著儺面的隊伍走過村寨。
銅鈴搖動。
火把高舉。
面具並不只是用來嚇人。
儺儀也不只是請神驅鬼。
它要做的,是把潛藏在人群中的疫、災、禍、祟找出來。
讓無形之物擁有一張可以被看見的臉。
然後。
送出去。
林夜睜開眼。
「既然你總說自己就是恐懼。」
「那我便先給你一張臉。」
他抬起手,點向【副本主題】。
純白空間開始變暗。
一座被群山包圍的古村緩緩成形。
村口立著老槐樹。
樹枝上掛滿背對道路的木製儺面。
村中沒有燈。
只有祠堂前燃著一堆尚未熄滅的火。
青石路一直延伸到村東。
那裡有一扇緊閉的木門。
門外,是離開副本的生路。
光幕上的構築點迅速減少。
林夜沒有創造能夠正面鎮殺恐懼支配者的神祇,也沒有把構築點集中在某隻詭異身上。
他把絕大部分構築點用在了儀式本身。
借面。
報懼。
開戲。
過火。
送祟。
每一個環節都能被破壞。
每一個環節也都能繼續。
恐懼支配者若願意完成儀式,歸還不屬於它的恐懼,便能從東門離開。
它有生路。
但那條生路要求它放棄「支配」。
光幕開始審核。
【正在檢測副本邏輯。】
【正在檢測攻略任務。】
【正在檢測通關路徑。】
【真實生路存在。】
【因果閉環成立。】
【副本構築許可通過。】
林夜在副本名稱一欄,寫下兩個字。
【送祟】
七十二小時後。
冰冷的系統公告再次降臨地球。
【龍國副本構築完成。】
【副本名稱:送祟。】
【任務目標:在雞鳴以前,走出槐陰村。】
【攻方恐懼支配者即將傳送。】
【全球直播開啟。】
畫面亮起。
夜色中的槐陰村寂靜無聲。
村口那棵老槐樹下,黑霧緩緩聚攏。
恐懼支配者從霧中走出。
它身上的黑衣殘破不堪。
胸口留著一道無法癒合的雷痕。
那隻豎眼從中間裂開,裂口深處還殘留著一縷無色光。
它抬起頭。
樹枝上的數百張儺面,同時轉向它。
沒有風。
沒有鼓聲。
一名坐在樹下的老人緩緩站起。
老人沒有臉。
雙手卻捧著一張空白木面。
「外客。」
「入村以前。」
老人將木面遞向恐懼支配者。
「先借一張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