副本中。
鼓聲落下。
咚!
貼在青石上的白火重新抬起。
一寸。
兩寸。
火焰沿著恐懼支配者的黑衣向上攀爬。
它掌心那組陌生字符再次震動。
其中最外側的一筆穿過指縫。
向笑面孩子飄去。
恐懼支配者立即收攏黑霧。
那一筆被重新壓回掌心。
可剛剛接過鼓槌的愁面村民已經再次抬手。
咚!
第二聲。
陌生字符又向外移動半寸。
白紙燈中的名字也重新清晰。
恐懼支配者看向儺鼓。
先前。
它以為火路的關鍵是白火。
只要壓住火。
就能把已經離體的恐懼重新奪回。
現在它才發現。
真正讓火不斷抬高的。
是鼓聲。
鼓聲不停。
過火便沒有結束。
恐懼支配者抬起另一隻手。
黑潮在掌心收攏。
變成一根狹長黑刺。
刺尖越過火路。
對準鼓手胸口。
愁面村民能夠看見。
他的木面沒有表情變化。
握槌的手卻在發抖。
恐懼支配者能感覺到。
這個村民在害怕。
怕黑刺穿過身體。
怕臉上的儺面被燒毀。
也怕自己倒下時,身後沒有人來得及接住鼓槌。
恐懼支配者看著那份恐懼。
「你怕我。」
愁面村民沒有否認。
「怕。」
「那就把鼓槌放下。」
村民握緊鼓槌。
手指抖得更厲害。
「怕也要敲。」
黑刺驟然射出。
就在刺尖抵達鼓面以前。
副本外。
龍國對策局。
林夜丹田中的構築核心猛地一沉。
無色元嬰睜開雙眼。
它掌心那枚近乎透明的光點,被一圈突然出現的黑線勒住。
黑線並不來自槐陰村。
而是直接從系統界面落下。
一行行提示出現在林夜意識中。
【檢測到已審核副本結構異常延續。】
【異常信息正在通過儀式傳播。】
【構築者維護通道:凍結。】
【正在撤銷外部結構支撐。】
構築核心表面的三道裂紋同時亮起。
林夜右手舊傷隨之一緊。
卻沒有滲血。
系統不是在攻擊他的肉身。
也不是要將他重新拖進副本。
它正在利用構築者與《送祟》之間最後一層聯繫,壓制已經審核通過的儀式結構。
趙建國看不見提示。
卻看見林夜的右手忽然收緊。
「系統動了?」
「在切構築核心與副本的聯繫。」
「鼓會停嗎?」
「它認為會。」
林夜看著直播畫面。
第二名鼓手仍保持舉槌動作。
可黑刺已經來到面前。
畫面的聲音開始變輕。
白紙燈中的名字也出現短暫模糊。
李振華問:
「還能維持嗎?」
「可以。」
林夜道:
「但不能維持。」
趙建國看向他。
「什麼意思?」
「系統找不到槐陰村的鼓。」
「所以在我的構築核心裡找。」
林夜抬起右手。
「我繼續拉住這層聯繫。」
「它就會一直通過我壓副本。」
「斷開以後呢?」
「我會失去對《送祟》結構的最後感知。」
「不能再維持鼓。」
「也不能再確認儀式內部是否完整。」
趙建國沉默一瞬。
「村里能接住嗎?」
林夜沒有替槐陰村回答。
他只看向直播中那名正在發抖的愁面鼓手。
隨後。
抬起兩根手指。
按在構築核心與黑線相接的位置。
新的提示出現。
【斷開維護通道後。】
【構築者本輪不可再次接入。】
【是否確認?】
「確認。」
林夜兩指分開。
無色元嬰做出相同動作。
嗤。
一根近乎透明的細線從構築核心邊緣脫落。
不是系統黑線。
是林夜與《送祟》之間最後一點結構聯繫。
細線斷開後。
構築核心上的三道裂紋同時暗下。
黑線失去著力點。
在無色元嬰掌前收縮。
最後消失。
林夜沒有受傷。
他的意識卻突然安靜下來。
過去。
即使不能進入副本。
不能修改規則。
他仍能通過構築核心感覺到槐陰村的儀式是否在運行。
現在。
那一點感覺也沒了。
屏幕里的槐陰村。
第一次與其他人的副本沒有區別。
他只能看。
不能碰。
也不能再從構築核心裡聽見儺鼓。
副本中。
鼓聲消失了一瞬。
不是鼓停了。
而是構築者與副本之間的迴響斷開。
恐懼支配者意識中。
系統提示隨之出現。
【構築者維護已解除。】
【異常儀式失去外部支撐。】
【繼續執行清除。】
恐懼支配者看著第二行。
手中的黑刺再次向前。
砰!
刺尖穿過愁面村民的左肩。
木屑從背後炸開。
鼓槌停在半空。
沒有落下。
恐懼支配者掌心的陌生字符也不再向外移動。
火路兩側。
白火逐漸降低。
系統的判斷沒有錯。
構築者失去聯繫以後。
鼓聲確實停了一次。
可也只停了一次。
愁面村民低頭看向自己被貫穿的肩膀。
左臂已經抬不起來。
右手仍握著鼓槌。
黑刺釘住他的身體。
把他向後推。
腳下青石被劃出兩道淺痕。
恐懼支配者五指向前一送。
黑刺繼續深入。
「沒有人替你維持。」
它道:
「鼓停了。」
愁面村民看著它。
「沒有。」
他抬起右手。
肩膀無法發力。
手臂抬到一半便垂下去。
鼓槌擦過鼓邊。
沒有發出聲音。
恐懼支配者掌心繼續收緊。
陌生名字徹底被黑霧包住。
系統提示中的【清除進度】開始上升。
【百分之一。】
【百分之二。】
笑面孩子仍站在白火外。
哭面孩子跪在他身前。
身體邊緣還在掉落木屑。
其他村民守著白紙燈。
沒有人沖向鼓手。
也沒有人替他拔出黑刺。
愁面村民重新抬手。
第一次。
手臂落下。
鼓槌仍只碰到鼓邊。
第二次。
被貫穿的肩膀發出裂響。
鼓槌終於抬高一寸。
第三次。
他的手指開始鬆動。
鼓槌從掌中滑下。
恐懼支配者看著。
「結束了。」
鼓槌落向地面。
一隻只剩半個手掌的手,從鼓架後方伸出。
啪。
三根木製手指扣住槌柄。
那隻手的拇指已經斷了。
掌心也缺失一塊。
只能用手腕和剩下的三根手指,將鼓槌夾住。
手的主人跪在地上。
臉上戴著一張已經褪色的哭面儺具。
他的雙腿沒有明顯傷口。
卻一直無法站起。
從火路鋪開以後。
他便坐在街邊。
恐懼支配者早已看見了他。
也感覺到過他的恐懼。
那份恐懼很深。
甚至不需要權柄放大。
黑潮每次經過。
他的身體都會僵住。
連爬行都做不到。
恐懼支配者看著他。
「你比他更怕。」
跪地村民沒有反駁。
「是。」
「你連路都不敢靠近。」
「是。」
「那你來做什麼?」
村民低頭看著殘缺的手。
「接鼓。」
他用另一條手臂撐住地面。
拖著不能站立的雙腿。
一點點爬到鼓邊。
黑潮從身後湧來。
他的肩膀立即繃緊。
木面下傳出急促呼吸。
殘手中的鼓槌幾次險些掉落。
恐懼支配者沒有立刻攻擊。
只是放大他原本就有的恐懼。
黑火。
斷手。
被貫穿的鼓手。
還有那張被燒穿的哭面。
所有畫面同時進入他的意識。
跪地村民停下。
三根手指不斷鬆開。
又重新扣緊。
「放下。」
恐懼支配者道。
村民的手向下沉了一寸。
「你不想死。」
鼓槌繼續下沉。
「你救不了他們。」
殘缺的手幾乎貼到青石。
恐懼支配者掌心。
陌生字符外層的白光開始熄滅。
【清除進度:百分之五。】
【百分之六。】
跪地村民突然抬起另一條手臂。
不是去扶鼓架。
而是把自己殘缺的手腕壓在鼓槌上。
手指握不住。
便用手腕夾。
手腕也在抖。
便用整個身體向前壓。
鼓槌被一點點抬起。
恐懼支配者看著他。
「你還在怕。」
村民道:
「鼓不用不怕的人敲。」
他向前倒下。
身體壓住鼓槌。
咚!
鼓聲很悶。
沒有前幾次響。
卻真實落在鼓面上。
白火重新升起。
恐懼支配者掌心那組陌生字符猛地亮了一下。
【清除進度:百分之六。】
【百分之五。】
【百分之四。】
系統提示開始倒退。
恐懼支配者五指驟然收攏。
黑潮同時撲向跪地村民。
可在他的身後。
又一名戴笑面儺具的婦人已經走到鼓架旁。
她沒有搶鼓槌。
只把雙手放在跪地村民肩後。
防止他被黑潮推離鼓面。
婦人身後。
一名怒面老人向前一步。
再後面。
是抱著斷裂儺面的年輕人。
沒有人說自己不怕。
也沒有人保證能夠活下來。
他們只排在鼓後。
等前一個人握不住。
恐懼支配者看著那支隊伍。
黑潮擊倒一個鼓手。
第二個人已經接住鼓槌。
黑刺貫穿第二個人。
第三個人便從地上爬來。
第三個人還沒有倒下。
第四張儺面。
已經站在他的身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