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潔接過驗孕棒。
她轉過頭，視線掃過擠在洗手間門口的眾人。
「大家先出去一下吧。」王潔下達指令。
蘇淺點了點頭，轉身走向外面的客廳。
趙雪、孫情和白若林也跟著往外退。
宋青站在洗手池旁邊，雙腳被強行固定在地磚上。
他一動不動。
就那麼看著顧雅。
顧雅看著宋青呆滯的模樣，忍不住遞捂著嘴輕笑。
蘇淺從門外重新折返了回來。
她一步跨進洗手間，直接伸出雙手，抓住宋青的右側胳膊。
「你也出來。」
蘇淺拖著宋青往外走。
宋青被這股力量拽著，身體踉蹌了兩步，跨出了洗手間的門檻。
砰。
洗手間的木門被王潔從裡面關上。
阻斷了所有的視線。
宋青站在洗手間門外一米處。
視線盯著那扇緊閉的木門。
蘇淺鬆開抓著宋青胳膊的手，轉身朝著實木餐桌旁邊的黑色真皮沙發走去。
宋青轉過身，跟著蘇淺也走了過去。
宋青也坐了下去，可剛坐下去不到兩秒鐘。
宋青大腿肌肉猛地發力，整個人直接從沙發上彈了起來。
他邁開腿，在茶几和沙發之間不到兩米的空地上，來回踱步。
左走三步。
轉身。
右走三步。
再次轉身。
宋青停下腳步，轉過身準備重新坐回沙發。
臀部剛挨到真皮表面，他又站了起來。
反反覆覆。
蘇淺坐在對面的長條沙發上。
看著宋青這副在原地不斷畫圈的模樣，蘇淺呼出一口長氣。
「你能不能消停點。」蘇淺開口。
宋青停下腳步，轉過頭看著蘇淺，他沒有回話。
蘇淺看著自家弟弟這副狀態。
小時候就是這樣。
一旦發生點什麼超出掌控的大事，宋青的物理行為模式就會變成這種無意義的循環。
完全失去平時的冷靜。
但蘇淺非常理解。
要當爸爸的人了。
那種驟然砸下來的身份轉變，足以讓任何一個碳基生物產生極其強烈的亢奮與無措。
白若林坐在黑色真皮沙發上，下半身兩條穿著白色過膝襪的小腿前後交替晃蕩。
白若林的視線跟著宋青的身體來回移動。左邊。右邊。左邊。右邊。看了足足半分鐘。
白若林終於是忍不住地開口說道
「宋哥哥，不要再轉了。」
她停下晃動雙腿的動作。抬起雙手，兩根大拇指按在自己的太陽穴上，輕輕揉壓。
「弄得若林頭都暈掉了。」
宋青的步伐硬生生剎住。他停在原地，轉過頭。視線落在白若林臉上。
宋青愣了一秒，緊接著他就說道。
「啊.........哦！ok！」
宋青轉過身，邁開腿走向側面靠牆的飲水機。他走到機器前停下。伸出右手，從旁邊的透明塑料圓筒里抽出來一個白色的紙杯。
紙杯被放在出水口的正下方。宋青伸出左手食指，按下了放水按鈕。
水流從管口傾瀉而下砸在紙杯底部。
宋青站在原地。視線直愣愣地盯著飲水機後方的牆壁。
紙杯里的水位快速上升。
水順著紙杯外壁流淌下來，砸在飲水機的黑色接水盤上。接水盤內部的空間很快被蓄滿。水流順著塑料邊緣溢出，直接滴落在避難所的地板上。
啪嗒。啪嗒。
水流甚至濺到了他的西褲褲腿上，宋青都沒有任何反應。
趙雪坐在沙發上。她那雙狹長的狐狸眼看著宋青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。趙雪迅速站起身走了過去。
趙雪停在宋青右側，她抬起右手，在宋青的右側肩膀上拍了兩下。
「老公？」趙雪喊出一個稱呼。「水滿了。」
宋青的身體紋絲不動。左手依然死死按在出水按鈕上。
趙雪加重了手上的力道。再次拍了拍宋青的肩膀。音量直接拔高。
「老公！」
宋青的肩膀猛地抖動了一下他轉過頭，看著身旁的趙雪。緊接著，視線下移，腳下的地板上已經匯聚了一灘水漬。
宋青左手猛地鬆開按鈕。出水口的水流瞬間停止。
「額。」宋青喉結上下滾動，吐出兩個字。「抱歉。」
趙雪無奈地笑了，她繞過宋青，走到旁邊的茶几前。伸出手，從紙巾盒裡抽出十幾張純白色的衛生紙。
趙雪彎下腰，用紙巾將地板上的積水擦乾後。然後就將紙巾丟進旁邊的塑料垃圾桶。
她站直身體。伸出雙手，抓住宋青的左胳膊。
「你坐會吧。」趙雪拖著宋青往沙發的方向走。
宋青順著這股力道，被按在了真皮沙發上。他手裡還端著那個裝滿水的紙杯，只不過宋青一口都沒碰。
孫情坐在另一側的沙發上。她金色的長髮垂在胸前。孫情看著宋青，又看向洗手間緊閉的木門。她雙手放在膝蓋上，十根手指互相交叉。
「顧雅姐姐懷的。」孫情開口，字音清晰。「到底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呢？」
「還是雙胞胎？」
「龍鳳胎？」
白若林聽到這話，迅速偏過頭。視線落在孫情臉上。
「我覺得男孩女孩都無所謂了。」白若林抬起右手，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脯。「反正以後我罩著他。」
孫情立刻點頭。她坐直身體。極其認真地回了一句。
「恩恩，我也一樣。」
坐在正中央長條沙發上的蘇淺，聽到這兩個小丫頭的對話。趙雪正好在這時坐回了蘇淺旁邊。
趙雪偏過頭，看著蘇淺。
「蘇姐。」趙雪發問。「你說顧雅姐她，會懷男孩還是女孩？」
蘇淺靠在真皮靠背上。她搖了搖頭。
「不知道。」蘇淺吐出這三個字。「如果能選擇的話，肯定是要女孩。」
她視線看向洗手間的方向。
「畢竟小雅本來就好看，生個女孩也能繼承下來她媽的顏值。」
蘇淺的話頭在這裡停，。她的視線從洗手間門上移開。落在了一旁宋青的臉上。
蘇淺上下打量了宋青兩眼。
「至於男孩..........」蘇淺沒有把剩下的話說出來。
宋青正端著紙杯發呆。這句話極其精準地刺穿了他的呆滯狀態。宋青猛地扭過頭。視線直直對上蘇淺的臉。
宋青震驚地說道。
「姐，我長得不帥嗎？」
蘇淺看著宋青這副急於證明的模樣，她敷衍地點了點頭。
「帥。」蘇淺吐出這個字。「當然帥。」
避難所一層的空氣再次安靜下來，只有幾人的喘氣聲。。
........................
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一分鐘。
三分鐘。
五分鐘。
八分鐘。
宋青坐在沙發上，他的右腿開始不受控制地上下抖動。
這八分鐘的時間，在宋青的感知里被無限拉長。
咔噠。
極其細微的金屬碰撞聲從前方傳來，洗手間木門被打開了。
所有人的視線在這一瞬間，全部集中了過去。
蘇淺坐直了身體。趙雪停止了呼吸。白若林和孫情同時從沙發上站了起來。
木門被完全拉開。
顧雅和王潔並排從裡面走了出來。兩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極其明顯的笑容。
顧雅走在左側，他的左手自然下垂，右手卻貼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。五指張開，隔著布料。輕輕地，上下撫摸了兩下。
砰。
宋青一瞬間就消失在了原地。
下一秒。
宋青的身影就直接停在了顧雅和王潔的面前。
宋青伸出雙手。直接抓住了顧雅的手。
宋青有些結結巴巴地問道。
「怎........怎麼樣？」
顧雅看著站在面前的宋青。她沒有說話。只是笑著偏過頭，視線看向站在身旁的王潔。
王潔立刻心領神會。她抬起右手，手指間捏著一根白色的塑料測試條。王潔將測試條往前遞出。交到宋青的面前。
宋青快速鬆開顧雅的手，雙手接過了那根塑料條。
蘇淺、趙雪、白若林和孫情在這個時候也全部圍攏了過來。六個人的腦袋湊在一起。視線全部聚焦在宋青手裡的那個小小的塑料長條上。
中間的顯示區域。
兩條紅色的橫線。極其清晰。極其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