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床上的白墨感受最深。
他硬扛了對方古怪的一擊,五臟六腑幾乎移位。
李醫生之前幫他穩住了傷勢,但也說過這種級別的內傷至少得躺在床上修養一個月。
而現在受損的臟器正在倒帶。
裂開的縫隙癒合,衰敗的氣血重新充盈。
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,白墨感覺自己已經回到了全盛狀態。
他轉過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宋青。
這就是時間異能嗎。
白墨自認為已經觸碰到了九階的極限,可每次看到宋青出手,他都會發現這個男人的實力上限根本是個謎。
宋青看著幾人的氣息已經完全平穩,能量波動也恢復了正常,便鬆開手。
半空中的指針虛影消散。
這也就是幾秒鐘的事。
恢復過來的慕容夜一把扯下纏在腦袋上的紗布,露出蒼白的臉。
她活動了一下脖子,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「謝謝啦,老宋。」
慕容夜看著宋青笑罵了一句。
「這回算是欠你個人情,要不然我這腦袋還得疼上十天半個月。」
宋青隨意擺了擺手沒說話。
一旁的孫善良見狀也伸手去扯身上的紗布。
他這會感覺渾身上下充滿了力氣,斷裂的骨頭全都長好了。
但他剛把胸口的紗布解開,手上的動作就停住了。
他突然想起來自己受傷的時候,外面的衣服早就被打爛了。
現在裡面可是光溜溜的什麼都沒穿,真要把紗布全拆了那就是在楊雅和慕容夜這兩個女人面前裸奔。
孫善良老臉一紅,趕緊把解開的紗布又胡亂纏了回去。
盧如鏡把腰上的繃帶解開扔在地上,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,然後轉頭看向還在手忙腳亂纏紗布的孫善良。
「姓孫的。」
盧如鏡推了一下臉上的眼鏡,語氣里透著嘲諷。
「你不是天天喜歡吹牛自己多厲害嗎?」
他指了指坐在那裡的宋青。
「現在宋青來了,你也恢復了,要不你過去跟他比劃比劃?」
孫善良聽到這話,動作僵了一下。
他斜著眼睛看了盧如鏡一眼,又心虛的瞟了宋青一眼。
跟宋青比劃?
他孫善良是喜歡吹牛,但他又不傻。
孫善良沒接盧如鏡的話茬,他乾咳了兩聲,伸出手胡亂整理了一下自己亂糟糟的頭髮掩飾尷尬。
「行了。」
她站起身,目光在蘇再甲,孫善良和盧如鏡臉上掃過。
「別吵了,老盧,說正事。」
宋青也是點了點頭,開口說道。
「恩,說正事吧。」
宋青視線掃過這幾個熟人。
「拓跋觀在B市也跟我說了點。」
「你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,誰來說。」
靠在牆邊的蘇再甲站直身子,舉了舉手。
他摸了摸下巴,開口說道。
「我來說吧。」
蘇再甲看著宋青,語氣少有的沉穩。
「你要聽細節,還是全面。」
宋青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兩下。
「挑重點講。」
宋青看著他。
「太全面了也浪費時間,我不想在這上面耗太久。」
蘇再甲點了點頭,把手放下。
他深吸了一口病房裡帶著消毒水味兒的空氣,在組織語言。
「好,其實最重要的一件事,就是我們感覺都忘了很多東西。」
蘇再甲撓了撓自己貼頭皮的寸頭,粗獷的臉上露出一副見鬼的表情。
宋青聽見這話,手指敲擊的動作停住了。
忘了很多東西?
還能想不起來?
這對於九階強者來說,是個笑話。
到了這個級別,大腦對記憶的讀取很精準。
別說忘了戰鬥細節,就算是今天早上吃的是幾粒米,只要想回憶都能翻出來。
但蘇再甲不是信口開河的人。
宋青沒說話,一抬下巴,示意他繼續。
蘇再甲嘆了口氣,手在空中比劃著名。
「這種感覺很奇怪,說不清也道不明。」
「總之就是復盤的時候,總覺得有哪裡忘了。」
「但怎麼仔細想,就是想不起來。」
「就像是腦子裡有一段記憶,被人硬生生剪掉了一截。」
「我目前記得最清楚的一點。」
蘇再甲仿佛回到了那十萬大山的戰場。
「之前在迎敵的時候,我不知道為什麼,直接愣在原地不動了。」
「腦子卡殼了,死機了。」
「要不是慕容夜替我擋了一下,對方那一擊,我就交代在那了。」
蘇再甲說到這,臉色變的很難看。
「而且,這種感覺不是我一個人的錯覺,很多人都出現過。」
左邊病床上的慕容夜活動了一下脖子,附和著點了點頭。
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剛剛癒合的額頭。
「老宋,我頭上的傷也是這麼來的。」
慕容夜看著宋青說道。
她努力回想當時的畫面,眉頭緊緊擠成一團。
「奇怪,太奇怪了。」
慕容夜咬著下唇,聲音帶著一絲煩躁。
「我記得當時白墨在跟人打,情況很激烈。」
「我剛準備衝過去幫忙......」
說到這裡,慕容夜停住了。
她雙手抱著腦袋,十根手指用力抓進頭髮里,強行拼湊破碎的記憶。
過了好一會,她放下手。
「想不起來了。」
慕容夜搖著頭。
「我只記得我要去幫忙,後面就黑屏了。」
「再醒過來,就成了現在這個半死不活的鬼樣子。」
宋青偏過頭,目光落在了右邊病床上的白墨身上。
這男人正光著膀子坐在床沿上。
以前意氣風發的世外高人形象,此刻蕩然無存。
白墨雙手搭在膝蓋上,整個人透著一股散不去的頹廢。
感受到宋青的視線,白墨抬起頭。
兩人的目光碰了一下。
「我也記不清了。」
白墨聲音沙啞。
「忘了很多東西。」
宋青看著他,沒出聲。
這人連本尊都不叫了。
往日裡白墨多驕傲一個人,頂著世界第二的名頭,除了宋青誰都不放在眼裡。
今天這明顯是被打碎了驕傲,連基本的人設都沒力氣維持了。
宋青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幾人的話。
戰鬥中斷片。
集體失憶。
這說明敵人手裡掌握著讓人產生幻覺,或者是干涉記憶的能力。
殺人誅心。
打贏了你,還要把你怎麼輸的從腦子裡抹掉,讓你連復仇都找不到落腳點。
「你們是都感覺自己忘了東西,對嗎。」
宋青看著病房裡的人,語氣加重了幾分。
沒有任何人反駁。
蘇再甲、慕容夜、白墨、盧如鏡,連同正尷尬扯紗布的孫善良,全都沉默著點了點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