顏維明那邊的情況,令兩個旁觀的人摸不著頭腦,完全猜不透他正與何人通話。
與此同時,張律師已經準備了好幾套應對策略。
其中第一套方案,竟是直接對對方發起法律訴訟。
這個提議讓沈浪吃了一驚,他一再解釋自己手頭缺乏能證明劇本被盜的證據。
張律師卻淡定表示,證據不足並不妨礙**,關鍵靠自己。
聞言沈浪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儘管他心裡承認張三確實不凡,甚至算得上業內傳說中的「狂徒」,可這番話還是令他感到誇張得難以置信。
「您能詳細說說具體該怎麼做嗎?」
不知何時,沈浪不自覺地用上了敬稱「您」。
若在之前,他絕不會這樣開口。
但此刻沈浪顧不得這些細節——只要對方真有能力,這些表面禮節不算什麼。
前提是,張律師並非信口開河。
「何必一定要證據?既然你們認定劇本是被偷的,我們可以先『準備』一些材料。」
張三露出一絲頗含深意的微笑,繼續說道:
「這場官司的勝敗不是重點,關鍵是把戰線拉長,反覆上告,拖上一兩個月。期間把聲勢造大,聯繫媒體曝光……」
說到這兒,張三停頓片刻,看沈浪似乎還沒完全明白,便補充道:
「事情一旦發酵,輿論的影響力會超乎想像。」
沈浪這時猛地一拍大腿,恍然大悟:「原來如此!」
他終於領會了對方的意圖。
「正是這樣。片子快上之前,名聲先搞砸了,宣發還怎麼做?」
張三說完,低聲笑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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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笑聲讓沈浪背後一陣發涼,甚至冒出點雞皮疙瘩,但同時也讓他感到,面前這位確實手段了得。
怪不得那麼多人稱他為「狂徒」。
穩了穩心神,沈浪緊接著追問第二個方案。
張三卻不緊不慢地提醒道:「很抱歉,這次的諮詢時間已到。如果您還想繼續談,需要支付相關費用。」
話音未落,沈浪已經取出一疊現金。
看厚度至少一萬。
張三神色微動,改口說:「八千八就夠了。熊助理,麻煩點一下。」
八千八百塊換一段談話,沈浪內心也覺得不便宜。
但他很快轉念一想,這筆錢或許花得值——對方的專業能力明擺著,可能帶來的益處遠超過這個數目。況且他本意也不全是為了聽方案,更多是想與對方拉近關係。
沒想到,張三還真給了他意外的啟發。
所有人都蒙在鼓裡,唯獨他窺見了關竅。
張三竟一語點破了他隱隱感覺到、卻說不清楚的關鍵。
這讓沈浪態度認真起來:原先只是「醉翁之意不在酒」,眼下卻發覺這「酒」似乎也很不錯。
他迫切想知道張三後續的計劃。
「好,這是找零。」
熊助理遞迴餘款,沈浪隨手收下。
張三這才進入正題:
「第二個方案,是採取主動進攻。不過一切成立的前提,是你們必須確認為劇本的合法著作權人……」
張三言罷,目光再次轉向沈浪,眼中帶著一絲審視。
沈浪即刻會意,輕聲回應:「我明白你的疑慮。」
「坦白說,我依然難以確信,」張三語氣無奈,「這劇本當真出自你們之手……」
「作為一名秉持公正的律師,我絕不能支持不當之行。」
他停頓片刻,似乎想起某事。
「嘉恆傳媒……那位負責編劇並執導的,莫非是顏維明導演?」
張三忽然抬頭,語氣略顯急促:「是他吧?」
此前他並未深究此事,此刻卻覺其至關重要。
沈浪微怔,隨即點頭確認。
張三當即拍案道:「原來如此!現在我確信你們是真正的版權方了。」
「早年『真假美猴王』那段故事,世人只知**座下諦聽能辨真偽……」
「卻鮮有人知曉,二郎神亦心知肚明。」
談及此,張三話語漸長。
「而楊戩知曉後卻保持沉默,因他明白此乃玉帝與如來的一場布局。」
身旁的熊助理湊近低語:「二郎神不是玉帝的外甥嗎?」
「正是,」張三頷首,「正因這層親緣,其中便多了些牽扯……」
此時沈浪忽重拍桌面,打斷話音。
張三身形一頓,當即坐直。
他輕咳一聲:「抱歉,我只是借喻罷了……」
沈浪嘴角微動,執杯啜茶:「你便是這樣計時的?別忘了你是按時收費的。」
面對質問,張三倏然蹙眉起身。
「小熊,收起計時器。此事我願無償協助處理。」
如此轉變令沈浪頗為意外。
「何故如此?」沈浪面露不解,神情猶疑。
張三抬手示意,鄭重落座。
「其實我向來敬重顏維明導演。緣由是……我曾親眼見他匿名向慈善機構捐款,此事旁人皆不知,惟我偶然得見。」
張三的面色驟然一沉:「你當真是沈浪?我之前還猜測你是不是那位自稱孩兒父親的『流浪』之人……」
話未說完,沈浪便已截斷了他的話頭。
「能別提那部劇了麼?」沈浪擺出一副不甚在意的神態。
聞得此言,張三情緒略顯起伏。
「我所提及的乃吳承恩所著《西遊記》,並非熒幕改編之作…
我所閱讀的是小說,雖則是經過網絡改編的版本…」
張三語氣間流露出幾分無奈。
但他涉獵廣泛,確屬事實。
正因如此,他才稱得上具備真正的文化涵養。
世間許多以文化人自居者,其實未必潛心閱讀。
他們那種「文化人」的稱號,是需要加上引號的。
平日裡並不翻閱書籍,僅偶爾為維持體面,才故作閱讀姿態。
此般行徑,既欺瞞他人,亦蒙蔽自我。
在張三看來,這般作為實在乏味,而他絕不願墮入此等無聊境地。
此刻他收斂心神,清了清嗓子。
「罷了,那些題外話暫且擱置。他曾捐贈百萬元,此事恰被我偶然撞見。」
言及此處,張三再次輕咳一聲。
身旁的小熊遞來一杯咖啡,他接過淺啜一口。
繼而抬頭續道:「他自稱名為沈浪,職業是導演…」
話語至此,他稍作停頓。
「而後在上一次流感期間,他又捐出五十餘萬元,那回竟自稱沈……娜。」
張三說到此處,幾乎忍俊不禁。
沈浪聽罷,一時無言以對。
好在張三終於意識到應當回歸正題。
「因而我當時認出了他,但仍存疑慮…」
張三沉吟片刻,接著說:「我隨行了一段,見路邊有人認出他並索要簽名,方才確信無疑。」
他苦笑著搖了搖頭,又道:「容我再多言幾句…」
沈浪亦隨之搖頭,見對方如此,自己也搖了搖頭。
第三種可能
「無妨,反正計時器已取走,接下來確定不再收費了吧?」沈浪試探著問道。
對方當即保證分文不取。
隨後又表示,自那次之後,自己也成為了顏維明的支持者。
張三絮絮叨叨地對顏維明訴說了一番。
「因此,在這場『真假美猴王』的爭論中,我是支持顏維明的!」
言畢,他認真端詳沈浪。
沈浪微微頷首:「我明白你的意思……
你是想說顏導才是真正的『美猴王』吧?劇本出自他手,你認可這一點,對吧?」
張三立即點頭稱是。
「所以顏導現在完全可以再創作一部題材相近的劇本。
在完成前述第一步、積累聲名之後,
便可憑藉第二部劇本形成對峙之勢!」
張三頗為自得地闡述道。
沈浪聽後卻覺得此舉未免過於耗時耗力。
創作劇本並非選購白菜,豈能如此輕鬆?
以他對顏維明的了解,顏維明多半不會採取這種方式。
「這法子未免拙鈍,這便是你所謂的第二方案?」
此時沈浪對張三的態度不再那麼客氣。
張三搖頭苦笑,繼而伸出三根手指。
「那我們便來談談……第三種可能。這第三個方案便是……」
此番話尚未說完,沈浪再度打斷他。
「旁門左道的主意便不必提了,請你務必踏實一些。」
沈浪苦笑嘆息,面上儘是無奈之色。
見沈浪這般神態,又聽得他調侃的語氣,張三亦長嘆一聲。
張三語氣平緩地表示當前建議僅是臨時辦法,畢竟雙方均缺乏實質證據。
沈浪聽後思考片刻,認為其說法合乎情理,便示意張三繼續。
張三暗自思忖,身為律師,在缺乏憑證的情況下確實難以採取更強硬的手段,這令他有些困擾。但他隨後又覺得局面仍有扭轉餘地。
他接著提出的第三項建議,其實是建立在第一條方案基礎上的延伸思路,重點在於先在輿論層面壓制對方。
沈浪見張三忽然停頓,不由得露出無奈神情。稍等片刻後仍未聽到下文,他略帶調侃地指出這似乎與之前的提議並無太大差異。
張三卻不以為然,轉而問到顏維明辦公室中書架的細節。沈浪雖不明意圖,但仍給予確認。
張三邊想邊解釋,顏維明室內多處設有攝像頭,雖未直接對準屏幕,但若書架上的玻璃面能映出電腦畫面,或許可通過錄像獲取間接證據。他強調只要調整視頻的亮度與色調,便有望呈現所需內容。
沈浪初聽頗為振奮,卻又擔心法庭是否採信經過處理的影像。張三立即回應,只需攜帶原始錄像並當場演示調色過程,通常便能達到所需效果。
他進一步說明,自己並未實際到訪顏維明辦公室,而是依據沈浪先前的描述作出推斷。此前他曾接手一樁類似案件,當事作者正是透過魚缸玻璃上的屏幕反光,在監控錄像中找到了著作時間的證明,從而維護了自身權益。
監控視頻能顯示一月一日某時刻,小張正在編寫劇本。相比之下,抄襲者將無法提供更早的同類文字記錄。依照法律規定,原創時間更早的一方就能獲得認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