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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21章 第621章

2026-06-01 10:23:26 作者: 悟桐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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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的聲音帶著南方特有的濕潤尾音,「我是沈毅,這次負責《出租房的大明太子》的拍攝工作,還請您多提意見。」

  顏維明站起身,手掌與對方相觸時能感覺到薄繭——那是長期握持對講機留下的痕跡。

  他點點頭,沒有立即鬆開手:「互相學習。

  拍攝過程中有什麼需要協調的,可以直接找製片組。」

  沈毅退後半步,笑容堆在眼角。

  這時走廊的光線被另一個身影切開了。

  孫麗穿著淺灰色的針織衫,袖子挽到手肘。

  她沒像沈毅那樣鞠躬,只是抬了抬下巴:「導演,恆店的天氣比滬上好多了。」

  「適應得怎麼樣?」

  「劇本挺有意思。」

  她說話時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背包帶子,「就是台詞裡有些古語用法,得查資料才能念順。」

  兩人對話的間隙,顏維明的目光落在了最後進來的年輕人身上。

  馮紹峰站在門框投下的陰影里。

  他穿著深藍色的牛仔外套,拉鏈只拉到胸口,露出裡面白色的T恤領口。

  光線從他側臉滑過時,能看清下頜線清晰的弧度——這張臉確實比很多同行要精緻些。

  但他開口打招呼時,聲音卻像蒙了層薄紗,帶著某種慵懶的沙啞:「李導好。」

  那聲音太輕了,輕得幾乎要被 ** 空調的出風聲蓋過去。

  顏維明想起之前看過的資料。

  這個演員的履歷表上寫著他畢業於專業院校,但實際表演經驗大多來自舞台劇。

  有趣的是,坊間關於他的傳聞總是朝著兩個極端方向流傳——有人說他體質虛弱,有人說他精力旺盛得反常。

  「坐吧。」

  顏維明指了指會議桌另一側的椅子,「你們劇組在恆店要拍多久?」

  沈毅從公文包里取出日程表,紙張展開時發出脆響:「計劃是十五天。

  

  主要是第三集和第七集的古裝戲份,需要用到明清宮苑的景。」

  「時間安排得開嗎?」

  「已經和場地調度協調過了。」

  沈毅推了推眼鏡,「每天早晨六點到下午四點用東區,傍晚光線好的時候補幾個外景。」

  顏維明接過日程表,指尖划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。

  他的目光在幾個關鍵日期上停留了片刻,然後轉向孫麗:「你的戲份集中在哪幾天?」

  「前七天都在。」

  孫麗從背包側袋抽出自己的劇本,封皮已經起了毛邊,「後面要去滬上補現代戲的鏡頭。」

  會議進行了大約四十分鐘。

  期間服務員進來換了兩次茶水,陶瓷杯底碰撞托盤的聲音在討論間隙顯得格外清晰。

  沈毅說話時總喜歡用右手比劃,像是無形中在空氣中勾勒分鏡圖;孫麗偶爾會補充細節,語速快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;馮紹峰大部分時間沉默著,只有被問到時才簡短回答,聲音依然那樣輕飄飄的。

  散會時已是正午。

  陽光把走廊照得白晃晃的,窗外的蟬開始試音般斷斷續續鳴叫。

  沈毅再次握住顏維明的手:「那我們後天正式開機,到時候還要麻煩您來現場指導。」

  「會去的。」

  顏維明鬆開手,視線掃過三人,「這部戲湘南衛視很重視,台里領導上周還打電話問進度。」

  這句話說得很平淡,但在場的人都聽出了弦外之音。

  沈毅的笑容收斂了些,點點頭:「明白,我們一定認真對待。」

  等他們的腳步聲消失在電梯方向,助理才輕聲問:「李導,要安排車送嗎?」

  「不用。」

  顏維明轉身走回會議室,手指按在拍攝計劃表上,「下午讓製片組把沈毅之前執導的作品找出來,我要看最近三部。」

  「您不放心?」

  「不是不放心。」

  他翻開計劃表的第二頁,用紅筆在某個場景備註旁畫了個圈,「是要確認他的拍攝習慣。


  上次丁洋國那種漫畫式的誇張手法,不能再出現。」

  助理應聲退了出去。

  門關上的瞬間,房間裡只剩下空調運轉的低鳴。

  顏維明走到窗邊。

  樓下停車場,沈毅正拉開車門讓孫麗先上車,馮紹峰則獨自走向另一輛黑色轎車。

  年輕人走路時肩膀有些前傾,但步伐跨度很大,幾步就拉開了與旁人的距離。

  確實是個矛盾的綜合體——顏維明想。

  外表精緻得像瓷器,聲音虛弱得像病人,但那些傳聞又指向完全相反的結論。

  他收回視線,目光落在桌面的日曆上。

  後天《大尚宮》開機,大後天《出租房的大明太子》也要進入實拍階段。

  兩個劇組將在同一個影視基地交錯拍攝,像兩股不同流向的河水。

  希望這次合作能順利。

  他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,苦澀的滋味在舌根緩緩化開。

  指尖划過冰涼的杯壁,顏維明的目光掠過不遠處那張笑意盈盈的臉。

  馮少峰正側身與旁人交談,語速快而清晰,手勢利落得像在切割空氣。

  那些關於這個人的傳聞碎片般浮起——恆店那些真真假假的流言,雜誌邊角模糊的合影,酒局後半段心照不宣的低笑。

  娛樂圈總是盛產這樣的角色,光鮮表皮之下藏著另一套運轉規則。

  他想起更久以後的事。

  某個綜藝節目裡,這人對著鏡頭露出猶豫不決的神情,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,字幕打出「選擇困難症」

  幾個粉色的字。

  當時電視機前不知多少人信了這副模樣。

  顏維明抿了口酒,液體滑過喉嚨時帶來細微的灼燒感。

  一個在無數選項間遊刃有餘的人,何必表演糾結?該有的分明是全部收下的底氣才對。

  此刻馮少峰正說到某個名字,話音里摻進一絲不同尋常的亮色。

  顏維明捕捉到了那瞬間的眼神變化——瞳孔微微擴張,嘴角上揚的弧度比先前真切了半分。

  是郝雷。

  這個名字讓他警覺起來。

  公司里那棵正在抽枝長葉的搖錢樹,絕不能沾上半點意外的風雨。

  周圍交談聲嗡嗡作響,像隔著一層毛玻璃。

  孫麗和沈毅在另一頭與人碰杯,玻璃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
  顏維明挪近半步,手掌落在對方肩頭。

  布料下的肌肉驟然繃緊。

  「有些話得說在前頭。」

  他聲音壓得很低,幾乎融進背景的嘈雜里,「外頭那些事我不管,但風華的人,你離遠點。」

  掌下的身體僵住了。

  馮少峰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血色,喉結上下滾動一次。

  但僅僅兩三秒後,那種圓滑的笑意又爬回他臉上,只是眼角還殘留著未散盡的驚悸。

  「您誤會了。」

  他語速反而更快,每個字都吐得清晰,「風華各位對我來說就像自家姐姐,絕對不敢有別的念頭。」

  顏維明沒接話,只是看著他。

  視線像手術刀,一層層剝開那些精心修飾的表情。

  這人剛才分明在打量孫麗——那位正處在上升期的女演員,熱度能炒作出多少話題,圈裡人都算得清楚。

  可惜算盤打錯了地方。

  「記住你今天說的話。」

  顏維明收回手,從侍者托盤裡換了杯新的香檳,「路還長,別在沒必要的地方摔跟頭。」

  「一定,一定。」

  馮少峰連連點頭,背脊彎出恭順的弧度。

  可就在顏維明轉身的剎那,他瞥見對方垂下的眼帘後一閃而過的神色——那不是恐懼,更像是某種權衡後的收斂。

  像野獸暫時收起爪牙,退進陰影里等待下一次時機。

  夜風從露台吹進來,帶著樓下花園夜來香的甜膩氣味。


  顏維明走向人群時,心裡已經做了決定。

  得找兩個眼睛利索的,從明天開始盯著這位。

  娛樂圈的規則有時候很簡單:你伸手碰了不該碰的,那隻手就可能再也收不回去。

  馮少峰站在原地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細長的柄。

  他看著顏維明融入光暈中的背影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TVB片場見過的另一個身影。

  那位老人也是這樣,說話時語氣溫和得像在聊家常,可每個字落下來都帶著千鈞重量。

  當時所有演員都安靜聽著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
  他仰頭喝盡杯中殘酒,冰涼的液體沒能壓下心頭那陣寒意。

  馮少峰走出那扇門時,後背的襯衫已經貼在了皮膚上。

  四月末的風帶著熱氣,吹過走廊,卻帶不走他心頭那點沉甸甸的東西。

  他想起早些時候在屋裡,那位年輕的掌舵人說話時臉上還帶著笑,語氣也平和,可字句間的分量,卻像無形的手,按住了他的肩膀。

  他記得自己是怎麼保證的。

  話出口時,甚至能感到舌尖有點發乾。

  旁邊的孫麗似乎想說什麼,但最終只是抿了抿嘴,轉頭看向窗外明晃晃的太陽。

  沈毅走在最後,腳步很輕,目光掃過馮少峰略顯僵直的背影,心裡轉著些模糊的念頭。

  這個圈子裡的風向,有時候變得比天氣還快。

  幾年前,或許還不是這樣。

  馮少峰坐進車裡,冷氣撲面而來,他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
  車窗外的街景向後流去,他腦子裡卻反覆回放著剛才的片段。

  不是具體的話,而是那種氣氛——溫和,卻不容置疑。

  他聽說過一些舊事,關於更早時候,在南方那個炎熱潮濕的地方,有人如何赤手空拳,從激烈的爭鬥里站穩腳跟。

  那些傳聞里的主角,往往起初並不起眼,甚至有些文弱,可手段和決心,卻從不含糊。

  他搖了搖頭,試圖甩開這些聯想。

  方向盤握在手裡,皮革的觸感微涼而實在。

  * * *

  仿古的院落里,鞭炮碎屑的紅紙屑還在地上打著旋兒。

  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 ** 氣味,混著塵土和陽光曬熱木料的味道。

  人群剛剛散開些,嘈雜的談笑聲像潮水般退去,留下各種器具碰撞、腳步移動的細碎響動。

  顏維明站在院子 ** ,手裡還剩下幾個未發完的紅包。

  他環視一周,目光掠過一張張或興奮或緊張的臉,最後落在不遠處那個小小的身影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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