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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48章 第648章

2026-06-15 09:38:25 作者: 悟桐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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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去年此時,他的座位還在後方。

  如今位置的變化,無聲地訴說著某些規則的改變。

  左側的楊亞州正低聲與陳勝力交談。

  去年那部家庭劇雖然收視 ** ,卻在業內贏得不少讚譽。

  右側的唐國牆則微微側身,與後排的人點頭致意。

  他主演的歷史題材作品,早已是各類獎項預測名單上的常客。

  置身於這些話題人物之間,自然吸引著諸多視線。

  直播鏡頭不時掠過他的側臉,入場經過的藝人也會朝這個方向投來一瞥。

  那些目光里藏著各種情緒——疑惑、審視、或是不加掩飾的訝異。

  這種場合的座位從來不是隨意安排的。

  每個位置都暗含著某種訊息。

  他當然清楚這些。

  落座時,他甚至捕捉到了身旁那位老戲骨眼中一閃而過的詫異。

  但既然坐在這裡,他便沒有移開視線的打算。

  舞台上的燈光漸次亮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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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坐下了,周圍的目光像細針一樣扎過來。

  那些視線里有驚訝,有揣測,還有不易察覺的打量。

  他迎向那些目光,背脊挺得筆直,仿佛這只是某個尋常午後的一次閒坐。

  有人開始交頭接耳,聲音壓得很低,像風吹過枯葉的窸窣——他們在猜,這個人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什麼。

  楊亞州就坐在斜對面。

  那張方正的臉上掛著笑,頭髮濃密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。

  他們之前在滬城見過,隔著幾張圓桌舉過杯。

  現在他挪近了些,肩膀微微傾斜過來。

  「你們公司今年最後兩個月,有戲要上嗎?」

  從春天到深秋,那家公司已經推了七部戲。

  每一部的名字都像滾水一樣燙過電視屏幕。

  現在同行們聽見那家公司的名字,都會下意識地避開檔期。

  楊亞州手頭空著,這話問得像是隨口一提。

  他搖了搖頭,「今年沒有了,得等明年。」

  幾家合拍的戲裡,湘南那邊那部講咖啡店的已經拍完了,劇組散了,等著下一部的通知。

  另外兩部,一部關於遺產,一部關於偽裝,也快收尾了。

  而他自己手裡那部宮裝長劇,再過些日子也要封鏡了。

  七十集的長度,後期要熬很久。

  楊亞州「嗯」

  了一聲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,「你自己盯的這部,時間拖得真夠長的。」

  從開機到殺青,七個多月。

  在行業里,這算得上奢侈。

  他當然看重——那是要送去評獎,還要換外匯的東西。

  幸好眼下看,拍出來的東西沒讓他失望。

  「是花了心思,」

  他說,「但願觀眾能買帳。」

  現在最讓他夜裡睡不著的是國內能賣出什麼價。

  製作費堆得太高,像座小山壓在帳本上。

  眼下電視劇一集的價格雖然慢慢往上爬,但就算是古裝大戲,頂天也就十三萬左右。

  要是按這個數賣,他連本都收不回。

  他不甘心。

  記憶里有個數字在晃——三千五百萬。

  那是另一個時間線上,某個電視台為零五年一部半島劇付出的價錢。

  而他的戲,明年一月就能全部做完,比那個時間點早了整整兩年。

  兩年時光當然會折價,但總不能一千萬就賤賣吧?那等於平白丟了二千五百萬。

  既然對別人能慷慨,沒理由對自己人吝嗇。

  他心裡劃了條線:首輪播放權,低於二千五百萬免談。

  台上的燈光忽然亮了起來,音樂聲像潮水般湧進耳朵。


  主持人握著話筒站定,一年一度的儀式開始了。

  過去這一年,好戲其實不少。

  只是大多數叫好的,都沒能叫座。

  周滔的聲音在會場裡盪開時,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。

  新的獎項名稱被念出,許多道目光便不約而同地轉向了同一個方位。

  那些視線里先前或許還摻雜著別的意味,此刻卻都沉澱下來,變成了一種沉甸甸的、近乎一致的審視與掂量。

  顏維明正松著西裝的袖口,金屬袖扣觸感微涼。

  他聽見自己的名字和那部劇的名字被連在一起念出來,周遭的寂靜旋即被掌聲打破。

  他沒有立刻起身,只是將袖扣重新扣好,布料摩擦發出輕微的窸窣聲。

  前排有人回過頭,側影被舞台的餘光勾出一道模糊的金邊,眼神里映著台上明亮的燈光。

  程龍從側幕走出,手裡拿著那座造型不同的獎盃,臉上是慣常的、富有感染力的笑容。

  他大步走向話筒,說了幾句關於傳播與橋樑的話,聲音洪亮,帶著獨特的節奏感。

  顏維明這時才從座位上站起來,膝蓋有些發僵。

  他穿過一排排座椅間的空隙,能感覺到布料擦過椅背的阻力,以及那些落在他背上、含義不一的目光的溫度。

  獎盃遞過來時很沉,金屬的冷硬透過掌心傳來。

  程龍用力握了握他的手,低聲快速說了句什麼,被更響亮的掌聲淹沒了。

  顏維明轉向台下,黑壓壓的人群,無數張被光影切割得明暗不一的臉。

  鏡頭的光斑刺得他眯了下眼。

  他簡短地道了謝,提到哈城的冬天,提到那些因為一部劇而跨越山海前來的人們。

  話語平實,沒有太多修飾。

  他說話時,能嗅到空氣中淡淡的粉塵味,混著人群聚集特有的暖濁氣息。

  回到座位的過程顯得漫長。

  獎盃擱在膝頭,沉甸甸地壓著布料。

  旁邊的楊亞州湊近了些,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,帶著笑意說了句恭喜,這回不再是玩笑的語氣。

  顏維明只是點了點頭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獎盃底座邊緣銳利的稜角。

  台上,流程還在繼續。

  重要的獎項逐一揭曉,空氣里的張力重新繃緊。

  有人不自覺地挺直了背,有人反覆整理著本就平整的衣襟。

  那些尚未被念到名字的,臉上漸漸浮出焦灼的痕跡,眼神緊盯著主持人開合的嘴唇,仿佛想從唇形里提前讀出答案。

  偶爾有獲獎者欣喜地站起,帶起一陣小小的騷動和更加複雜的張望。

  顏維明卻鬆弛下來。

  掌心的涼意已經褪去,獎盃被他隨手放在了腳邊的空位上。

  他靠向椅背,目光掠過台上璀璨的燈光,投向後方昏暗的穹頂。

  他想起了更早一些的夜晚,在另一個頒獎場合,同樣的喧囂,不同的結果。

  那時空氣里瀰漫的是另一種微妙的尷尬,像一層薄薄的冰。

  有人為他抱不平,但更多的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沉默。

  規則自有其運行的軌道,個人的情緒不過是軌道旁微不足道的塵埃。

  他並不感到意外。

  有些故事,註定在某些舞台上只能扮演配角。

  就像此刻,那些角逐最終桂冠的劇集,承載著更宏大或更沉重的命題,聚光燈理所當然地為它們停留更久。

  而他的故事,關於雪原、關於凝視、關於跨越語言的悸動,能在這樣一個新辟出的、名為「輸出」

  的角落裡被承認,已算是一種恰當的安置。

  周滔的聲音再次拔高,念出了今晚最重頭的幾個名字。

  掌聲如潮水般湧起,幾乎要掀翻屋頂。

  獲獎者激動地上台,語無倫次,眼眶泛紅。

  顏維明跟著鼓掌,節奏均勻,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。

  他的思緒卻有些飄遠,飄到了半島那些因為這部劇而起的獎項,飄到了更遙遠的、因為熒幕上的風景而踏足北國雪城的異國面孔。


  那是一種截然不同的迴響,熱烈而直接。

  典禮終於在冗長的致謝與音樂中走向尾聲。

  人群開始蠕動,像退潮般緩緩向出口流淌。

  交談聲、笑聲、椅腿摩擦地面的聲音混雜在一起。

  顏維明拿起腳邊的獎盃,金屬表面已經沾上了他指尖的溫度。

  他隨著人潮移動,不時對投來的注目禮點頭致意。

  穿過燈火通明的大廳,推開沉重的玻璃門,冬夜清冽的空氣猛地灌入肺腑,讓他精神一振。

  停車場裡光線昏暗,只有零星幾盞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。

  他的車停在遠處,走過去要一段路。

  鞋底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
  忽然,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,一個有些面熟的製片人趕了上來,寒暄了幾句,話語裡帶著試探,也帶著新的估量。

  顏維明簡短應和著,白氣在冷空氣中呵出又迅速消散。

  坐進車裡,引擎低鳴著啟動,暖氣慢慢驅散玻璃上的薄霜。

  他將那座嶄新的獎盃隨手放在副駕駛座上,它隨著車輛的輕微晃動,在昏暗的光線里折射出一點幽微的金屬光澤。

  車子駛離停車場,匯入都市夜晚不息的車流。

  霓虹燈光透過車窗,在他臉上投下流動的、斑斕的影。

  他打開收音機,一段舒緩的鋼琴曲流淌出來,蓋過了窗外的喧囂。

  他想,明天或許該給團隊打個電話。

  這個獎,屬於每一個在冰天雪地里熬過夜、對著鏡頭反覆打磨過眼神的人。

  然後,就該考慮下一個故事了。

  總得繼續往前走。

  車窗外的城市夜景飛速向後掠去,璀璨而冰冷,像一片倒懸的星河。

  他輕輕轉動方向盤,車子拐進了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,將身後的輝煌與喧鬧,連同這個夜晚所賦予的、那份沉甸甸的認可,一起留在了漸遠的燈火之中。

  顏維明沒想到會有這樣的安排——廣播電影電視部門專門為他增設了一個獎項。

  更出乎意料的是,程龍也從海外趕了回來。

  此時的程龍尚未代言某款洗髮產品,但頭髮依舊濃密烏黑,整個人顯得神采奕奕。

  他鼻樑上架著一副黑色細框眼鏡。

  胸腔里那股隱約的雀躍被顏維明按了下去。

  他穩步走向台前。

  程龍接過話筒,聲音透過音響傳遍會場:「在海外的時候,我遇見過一些來自東南亞的年輕人。

  他們提起現在流行的華語劇集,說非常愛看。」

  「我當時就好奇,難道國內又出了新的動作明星要來和我搶飯碗?一個李聯傑已經夠我頭疼了。」

  「後來他們找來影碟放給我看,我才明白——」

  「這次吸引他們的不是功夫,不是那些古老的傳統,而是我們現在生活的樣子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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