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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分等級,就得讓掏錢的人覺得值,覺得臉上有光。
一層一層,區別要明顯。」
吳文徽怔了怔,隨即眼底亮了起來。
他忽然意識到,對面這位恐怕不是臨時起意,而是把每一步都盤算過了。
選擇起點,大概也不是偶然。
「李總,您是不是……還有別的考慮?」
「邊走邊看吧。」
顏維明將茶杯擱回桌面,發出「嗒」
的一聲輕響。
接下來的半小時,話語在略顯悶熱的空氣里流淌。
顏維明說得不緊不慢,從內容分類說到推薦機制,從作者扶持談到社區運營。
他很少用斬釘截鐵的詞,卻把一幅清晰的圖景慢慢鋪開。
說到後來,他伸手鬆了松領口,又給自己續了第三杯茶。
喉結滾動,茶水入喉的聲音有些明顯。
對面五個人早已忘了最初的拘謹,身體不自覺地前傾,眼神跟著他的話語移動。
「……公司會先投一千萬進來。」
顏維明最後說道,聲音因為說了太多話而略帶沙啞,「放手去做,把場子撐起來。」
幾顆年輕的心臟重重跳了幾下,彼此交換的眼神里都燒著一團火。
顏維明這時拍了拍吳文徽的胳膊,力道不重。」你跟我來,單獨說點事。」
另外四人目送他們離開小會客室,重新坐回電腦前。
屏幕的光映在他們臉上,那光似乎比剛才更亮了些。
走廊另一頭是間小辦公室,門一推開,一股滯澀的空氣撲面而來。
房間不大,一張舊書桌,一台顯示器泛著微光的電腦,靠牆居然還擺了兩張窄窄的單人床。
窗戶關得嚴實,只從縫隙里漏進一絲外面模糊的市聲。
滬城的暑氣還未真正襲來,但在這不通風的屋子裡,已經能隱約感到一絲悶濁。
若是到了盛夏,這裡恐怕待不住人。
顏維明走到窗邊,試著推了推,窗框發出生澀的摩擦聲。
他轉過身,背靠著窗台,看向跟進來的吳文徽。
「找個地方坐下。」
他說,「聊聊以後怎麼讓這家公司,真正賺到錢。」
辦公室里的空氣凝了一瞬。
吳文徽挪開視線,手在褲縫邊蹭了蹭,指向那張寬大的皮質座椅。
顏維明沒坐。
他握住椅背,將椅子從桌後拖了出來,金屬滑輪划過地面,發出短促的摩擦聲。
現在,兩人之間只剩下一片空曠的光亮地板。
「老吳,」
顏維明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叩了兩下,聲音很輕,「有沒有想過,站到別處瞧瞧?」
吳文徽抬起眼,臉上是沒來得及收起的茫然。
「起點那邊,VIP和粉絲值的架子,有他們四個撐著,夠了。」
顏維明頓了頓,窗外的光線落在他側臉上,「風華影視缺個掌舵的。
你來。」
「我?」
吳文徽幾乎是立刻搖頭,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急促,「李導,那圈子裡的門道,我半點不懂。」
風華影視——這名字如今在業內擲地有聲。
它的掌舵人,該是什麼模樣?吳文徽想像不出,只覺得肩頭無端一沉。
一聲低笑。
顏維明向後靠了靠,椅背發出細微的吱呀聲。」館子的東家,未必掂得動炒勺。
你不用碰鏡頭,不用碰劇本,更不用站到台前。
就像在起點那樣,把我交代的事理順,就夠了。」
他的目光掃過來,平靜裡帶著某種審視,「北大出來的腦子,應付這些,不算難事。」
沉默蔓延開來,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市嗡鳴。
「還有,」
顏維明的聲音又響起來,比剛才低了些,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,「鎂光燈打在身上的滋味,不想嘗嘗?坐進風華頂樓的那間辦公室,同窗舊友里,再沒人能蓋過你的風頭。
到時候,那些繞著光影打轉的人瞧見你,怕是連指尖都透著殷勤。」
吳文徽猛地看向他。
「別這麼瞧我。」
顏維明擺了下手,神色坦然,「我只是告訴你,會有這麼一天。
至於我,」
他頓了頓,「沒那份閒心。」
吳文徽垂下眼,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心口某處被這話撩得發燙,可腳底卻像還踩著虛浮的沙。
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:「李導,要是……要是我弄砸了,還能回起點嗎?」
「能。」
「那……具體要我做什麼?」
「頭一件,盯好風華這艘船。」
顏維明探身,從筆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的簽字筆,又拉過桌角一疊便箋紙,紙面摩擦發出沙沙的輕響。
他在最上面一張寫下幾個數字。」和四大衛視的合拍劇,跟TVB、還有坡村那邊的合作,都不能出岔子,得有人牢牢看著。」
筆尖頓了頓,寫下第二行。
「其二,眼睛放亮些,在內地市場上找東西——能拍成劇的本子,有潛力的小說,或者能起來的遊戲,都算。」
他抬起眼:「聽著不算複雜,對吧?」
吳文徽仔細想了想,緊繃的肩膀稍稍鬆了些。
這些事,他自覺還能應付。
筆尖再次落下,劃下第三道痕跡,比前兩條都重。
「最後這件,最要緊,也最費神。」
顏維明擱下筆,那支筆在紙上滾了半圈,「我要你往全國各地跑,去樓。」
「樓?」
「不是住家的那種。
是商場,購物中心,挑最好的地段,拿下兩層,或者三層。
人流得像河一樣淌過去的地方。」
他的語速平緩,卻字字清晰,「要是遇上那種獨獨一棟、七八層高、位置又金貴的,整棟吞下也行。」
顏維明讓趙楊接那些GG,給郝雷鋪那條特別的路,所有盤算繞來繞去,最終都指向同一個地方。
他得築起一條屬於自己的院線。
那才是真正能紮根的東西。
顏維明指尖划過桌面,目光落在窗外流動的車燈上。
若是自己掌控了放映的渠道,便再無人能借排片之事施壓。
他甚至不必再費心維繫某些關係。
記憶中,政策的風向將在明年轉變,民間資本獲准進入院線領域。
既然旁人能做,他自然也能。
財務報告攤在眼前,公司帳戶里靜靜躺著三億三千萬。
趙楊在過去十八個月里穿梭於各個片場與GG棚,為公司帶回一億多的分成。
顏丹辰的名字後面跟著兩千萬的數字。
其餘藝人的貢獻則如細流匯入,不值一提。
剩下的款項,大多來自劇集版權的銷售。
如果眼下這部《大尚宮》能掀起波瀾,郝雷或許也將踏上相似的旅程,用鏡頭換取資源。
到明年此時,資金池或許能膨脹至六七億,再添上銀行的貸款,可動用的數額便能突破十億。
按照如今的樓價,足夠在多個城市落下十餘座影城的基石。
他選擇的不是遍地開花的連鎖影院,也不是招攬小影院加盟的輕便路徑。
影城才是未來的容器——不止播放影片,還能陳列周邊、舉辦活動,讓光影滲透進更具體的日常。
港島那位吳先生走的便是這條路,資金雖有限,卻憑UME在行業里刻下名字。
在顏維明的記憶盡頭,全國票房前十的影城榜單上,UME曾占兩席,每年吞吐數千萬流水。
與那些深耕地產的巨頭比拼影院數量,他毫無勝算。
那些涉足足球與銀幕的資本方,從不會吝嗇投入。
所以他要比的不是數量,是每一座影城所能承載的體驗與記憶。
吳文徽抬起眼,鏡片後的目光帶著疑惑:「買樓……是為了什麼?」
顏維明將計劃層層展開,最後聲音沉入空氣:「先以影城立足,等院線成形、資金充裕,我會投向視頻網站。
那時我們的作品可以直接抵達觀眾,不必經過他人的渠道。」
「如果遇到適合改編的故事,我們也能自己動手,從文字到影像,從劇集到電影——所有環節都在自己手中流轉。」
「這將是一條完整的鏈條,而你,會是執掌這一切的人。」
「老吳,你難道不想親手搭建這樣的舞台嗎?」
「人生短暫,總要燒出些耀眼的痕跡。」
吳文徽感到胸口有什麼東西在翻湧。
他怎麼可能拒絕?他是故鄉的驕傲,是未名湖畔走出來的頭腦。
「我接受。」
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。
顏維明頷首:「準備一下,兩天後和我北上。
細節還需要慢慢打磨。」
他推門走出房間,對著外間忙碌的眾人揚起聲音:
「今晚我請客,所有人一起。」
雨絲還在飄著,顏維明走出大樓時,肩頭很快落了一層潮濕。
三月的雨細得看不見,只感覺有東西不斷拂過臉頰,空氣里泛著泥土和嫩芽混在一起的氣味。
遠處樹影朦朦朧朧,偶爾有鳥掠過,翅膀扇動的聲音被雨吸走了大半。
他長長吸進一口氣,又緩緩吐出來。
胸膛里那股壓了一上午的躁動,這時候才敢讓它稍微浮上來一些。
不能喊,不能顯,但指尖微微發麻——計劃已經推了出去。
只要那條院線立起來,往後電視劇也好,電影也罷,便再沒有人能攔他的路。
到那時,就算是那位功夫巨星見了他,也得客客氣氣遞上一支煙。
***
玻璃窗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。
顏維明站在窗前,目光沒有焦點地投向外面。
四月了,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,外套都換成了薄衫。
門被敲響了兩下。
「進來。」
腳步聲很輕快,像踩著什麼有彈性的東西。
郝雷走進來,整個人仿佛罩在一層光里——是那種只有突然走紅、被無數人捧著看著的人才會有的光亮。
她臉頰透著健康的紅,眼睛比從前亮,連笑起來時嘴角的弧度都多了幾分底氣。
「導演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