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使彥收攏羽翼,跨過指揮所的門檻。
她停住了腳步。
房間內,二十五雙猩紅的傳感器目鏡同時轉動,鎖定了她的位置。
原本寬敞的室內空間,此時被二十五具深藍色動力甲擠滿。這些陶鋼裝甲堆在一起,透出一股沉重的壓迫力。
陸曉坐在正對大門的彈藥箱上。
他手裡攥著一塊滿是油污的擦槍布,正在反覆擦拭爆彈槍的機匣。
「稀客。」
陸曉沒有抬頭。他的手指熟練地拆下彈匣,檢查了一下托彈板的張力,動作機械而精準。
「這不是凱莎的左翼護衛嗎?」
彈匣被他拍回槍身,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。
「怎麼混成這副樣子了?」
彥沒有回應。
她死死按住側腹,指縫間有血滲出來。她身上那套銀色甲冑已經破碎,邊緣掛著乾涸的泥污,看起來異常狼狽。
「阿托。」
彥盯著陸曉,嗓音沙啞。
「莫甘娜手下的劍魔,他偷襲了我。」
「他拿著號令之劍,那是莫甘娜的神器。我大意了。」
「哦。」
陸曉把爆彈槍橫在膝蓋上。
「偷襲。」
他重複著這個詞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「這就是你們天使的戰爭邏輯?輸了就歸結為對方卑劣,贏了就叫正義審判?」
「那是惡魔的手段!」
彥提高了音量,情緒有些波動。
「正面交鋒,他撐不過十個回合!」
「是嗎?」
陸曉站起身。
「雷戰。」
陸曉偏過頭喊了一聲。
「到!」
「把那東西抬上來,給左翼護衛認認路。」
「是!」
雷戰轉身走向角落。
他和王艷兵一人拽住一角,拖著一塊破爛的黑色防水布走了過來。
嘭。
防水布被重重扔在彥的腳邊。
布料散開。
一具無頭殘屍從裡面滾了出來。
屍體穿著殘破的暗鐵盔甲,胸口處有一個巨大的塌陷坑,那是被極端壓力正面轟擊造成的。屍體的四肢扭曲成詭異的角度,斷裂的骨茬刺破了皮膚,暴露在空氣中。
屍體旁邊,還扔著一把斷成兩截的大劍。
劍身上的岩漿紋路已經徹底熄滅,只剩下死灰色的石質感。
彥的呼吸一滯。
她認得這副盔甲。
更認得那把斷劍。
號令之劍。
「這……」
彥後退了半步,戰靴踩進泥地里。
她的視線在陸曉和地上的屍塊之間來回移動。
「這是阿托?」
「剛才還是。」
陸曉從懷裡掏出一根煙,叼在嘴裡。
「現在只是一塊爛肉。」
他劃燃火柴。
「半小時前,這貨帶著一群小鬼想截我的道。」
陸曉吐出一口濃煙。
「我的部下覺得他太吵,就順手把他拆了。」
彥盯著地上的屍體,久久沒有說話。
阿托是三代神體。
在費雷澤的時候,那個惡魔展現出的力量足以抗衡高階天使。
但現在,他被當作垃圾一樣丟在這裡。
「你們……」
這是單純的物理破壞。
這些人把三代神體硬生生砸爛了。
「還有事嗎?」
陸曉打斷了她的思索。
「如果只是來認屍的,你可以走了。我這裡不收垃圾處理費。」
彥咬緊牙關,強迫自己移開視線。
「第二件事。」
彥指向營地外那道還沒散去的黑煙。
「我聞到了燒焦的味道。」
「士兵說,你處決了杜薔薇。」
陸曉抽菸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他眯起眼,隔著煙霧盯著彥。
「是。」
只有一個字,沒有任何多餘的解釋。
「為什麼?」
彥上前一步,雙手握拳。
「她是時空基因的載體!是莫甘娜最想要的人,也是地球未來的希望!就算她犯了錯,也罪不至死!」
「你知不知道時空基因意味著什麼?那是太空校長的畢生心血!」
「關我屁事。」
陸曉彈掉菸灰。
火星落在阿托的殘軀上,燙出一個黑點。
「背棄種族,投靠異端。」
「她選擇站在莫甘娜那邊,她就是人類的敵人。」
「對於敵人,只有一種處理方式。」
陸曉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。
「毀滅。」
「你太極端了!」
彥盯著陸曉的眼睛。
「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!薔薇有她的苦衷,她是為了保護地球……」
「苦衷?」
陸曉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。
「這世上誰沒有苦衷?外面那些被惡魔啃剩骨頭的平民沒苦衷?在前線被炸成碎塊的士兵沒苦衷?」
他猛地跨步上前,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了彥。
「端起槍,就是戰士。放下槍,就是屍體。」
「在這個宇宙里,沒有中間地帶。」
「杜薔薇想當聖母,想左右逢源,想用這種幼稚的方式感化惡魔。」
陸曉把菸頭扔在地上,用腳尖碾滅。
「這種渣滓,死不足惜。」
彥張了張嘴。
她想反駁。
但看著周圍那二十五雙毫無波動的紅色電子眼,她把話咽了回去。
這裡不是梅洛天庭。
這裡沒有正義秩序的辯論台。
這裡只有一群只認死理的殺戮機器。
而且,凱莎斷線了。
彥感應不到神聖凱莎的知識寶庫。
現在的她重傷未愈,孤立無援。
如果真的在這裡翻臉,這二十五個鋼鐵巨人會把她像阿托一樣拆成零件。
「好。」
彥點了點頭。
她深深看了陸曉一眼。
「陸曉。」
「早晚有一天,這把刀會傷到你自己。」
彥轉身。
她沒有停留,直接走出了指揮所。
幾秒鐘後,外面傳來羽翼拍擊氣流的聲音,迅速遠去。
「連長。」
雷戰摘下頭盔,露出一張布滿汗水的臉。
「就這麼讓她走了?」
「不然呢?」
陸曉坐回彈藥箱。
「留她下來吃飯?咱們的口糧全是高熱量合成塊,天使那胃口消化不了。」
就在這時,一名通訊參謀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。
「首長!陸首長!」
參謀喘著粗氣,臉色煞白。
「出事了!」
「慌什麼。」
陸曉皺眉。
「天塌了有個子高的頂著。」
他指了指雷戰。
「他比你高。」
參謀咽了口唾沫,急促說道:
「一支艦隊正朝黃石城壓過來,初步判斷是巨狼軍團的戰艦!」
二十五名星際戰士同時轉頭看向陸曉。
沒有恐懼。
那是進入戰鬥狀態前的躁動。
陸曉把擦槍布扔在桌上。
他站起身,抓起旁邊的頭盔。
「巨狼軍團?」
陸曉扣上頭盔。
氣密鎖閉合的聲音響起,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傳出,帶著冰冷的金屬質感。
「就是那群給饕餮當狗腿子的狼頭人?」
「是!」
參謀點頭。
「規模不大,正在向黃石城方向前進!」
「很好。」
陸曉轉過身,審視著他的部下。
這二十五名原鑄星際戰士,是他在這個世界的班底。
他們經歷了改造,擁有了力量,屠殺了惡魔。
但他們還缺一課。
「兄弟們。」
陸曉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炸響。
「自從穿上這身陶鋼甲,你們砍過惡魔,殺過叛徒。」
「但作為阿斯塔特,有一項傳統藝能,你們還沒體驗過。」
雷戰把爆彈槍掛在磁力扣上,從腰間抽出鏈鋸劍。
「連長,您是說……」
「跳幫。」
陸曉吐出兩個字。
他走到牆邊,抓起那把巨大的動力劍。
「對於星際戰士來說,不打跳幫戰,就像吃餃子不蘸醋。」
「索然無味。」
陸曉大步走向門口。
「巨狼軍團的飛船皮薄餡大,正好適合給你們練手。」
「全體都有!」
咔!
陸曉一腳踹開指揮所大門。
他指向頭頂厚重的陰雲。此時,艦體輪廓正在破雲而出。
「衝上去。」
「鑿穿船殼。」
「殺光裡面所有喘氣的東西。」
「然後把那艘船變成一顆大號煙花。」
陸曉回過頭,面甲上的紅光在陰暗中拉出兩道殘影。
「今天,我帶你們進行一次實戰教學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