惡魔一號。
這兒離太陽系很遠。
醫療實驗室，戳著個巨大的玻璃柱子。
莫甘娜兩手按在冰涼的玻璃上，手心全是汗。
這位惡魔女王肩膀直打哆嗦，喘氣頻率亂得沒邊。
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液體中心。
「卡爾，數據穩得住嗎？」
莫甘娜嗓子眼裡擠出幾個詞，聽著就讓人覺得她急瘋了。
通訊頻道那頭。
「涼冰，別催。」
「暗數據重構進度百分之百。」
「時空基因備份完整，核心序列沒有偏移。」
「不過……」
「不過什麼？！」
莫甘娜猛地轉過頭，指著那團虛影大罵。
「少跟老娘整這些沒用的，說重點！」
「她的意識在消散前，承載了太多負荷。」
卡爾停了停。
「鏈鋸劍撕開胸腔的震顫，爆彈鑽進骨髓的灼熱，還有被同胞送上斷頭台的絕望。」
「這些東西已經焊死在她的靈魂里了。」
「醒過來的那個東西，未必還是你認識的那個薔薇。」
莫甘娜咬得後槽牙咯吱響。
她回過頭，重新盯著玻璃罐。
「只要她能喘氣。」
「變成什麼瘋樣老娘都接著！」
機器尖叫起來。
紅燈變綠。
液體嘩啦啦往下掉。
那個身體沒了支撐，哐當一聲摔在艙底。
艙門滑開。
濕漉漉的身體滾了出來。
莫甘娜急得一個箭步撞過去。
她張開胳膊，一把接住了她。
懷裡的人冷得跟冰塊似的。
「薔薇……」
莫甘娜聲音帶著顫，聽著特別心疼。
懷裡的身體猛地抽筋。
睫毛亂抖。
緊接著，那雙眼珠子猛地睜圓了！
薔薇起伏得厲害，喉嚨里發出漏風的聲音。
她兩手在空中亂抓，指甲摳進莫甘娜的皮甲，刺啦刺啦響。
「痛！好痛啊！」
慘叫聲撞在牆上，聽得人心慌。
她狠命按住胸口。
那兒皮膚光溜溜的，一點傷都沒有。
可腦子裡那把鏈鋸劍還在轉。
鋸齒切肉的聲音。
骨頭碎裂的動靜。
韋老七那雙沒神的紅眼。
還有陸曉那句冷冰冰的「異端」。
「沒事了！薔薇！沒事了！」
莫甘娜緊緊摟住她，把那顆滿是冷汗的頭按進懷裡。
「老娘在這兒！涼冰在這兒！」
「沒人能動你了！誰也不行！」
薔薇的身體硬得跟石頭似的。
她大口喘氣，過了好半天，眼神才慢慢對上焦。
她看清了眼前那張濃妝艷抹的臉。
「涼冰……」
薔薇嗓子沙啞，聽著都硌耳朵。
「我……死了嗎？」
「沒死。」
莫甘娜捧著她的臉，眼眶通紅。
「老娘把你從閻王爺兜里掏回來了。」
「誰也別想從我手裡搶人！」
薔薇愣愣地看著天花板。
記性跟潮水一樣涌回來。
黃石城的雪。
審判席上的冷風。
那種被全世界扔進深淵的冷，比死還難受。
她是為了地球。
她是在曲線救國。
可陸曉沒給她說話的機會。
那個男人把她當成了必須切掉的爛肉，一個必須除掉的污點。
「陸曉……」
薔薇念出這兩個字，全身抖個不停。
那是記在骨子裡的恨，還有藏不住的害怕。
「別怕。」
莫甘娜臉上露出一股狠勁。
「這筆帳，老娘遲早找他算。」
「那個瘋子，那個王八蛋！」
「我會把他那身皮扒了，把靈魂抽出來點天燈！」
哐當！
實驗室大門被撞開了。
阿托沖了進來。
他平時走路最穩，今天卻打了個趔趄，差點趴那。
那張老臉上全是活見鬼的表情。
「女王！出大事了！」
阿托嗓子發顫，連號令之劍都快拿不住了。
「太陽系……太陽系炸了！」
莫甘娜眉頭擰在一起，火氣直衝腦門。
「炸什麼炸！」
「陸曉那瘋子還能把恆星點著了不成？」
「沒看見薔薇剛醒嗎？滾出去！」
「不是……女王，您看這個！」
阿托顧不上挨罵。
他手忙腳亂地甩出一道投影。
「這是冥王星那邊傳回來的最後畫面。」
「信號全斷了！」
莫甘娜沒好氣地扭過頭。
「老娘倒要看看，陸曉又在整什麼景……」
話還沒說完，莫甘娜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屏幕上。
原本密密麻麻的饕餮艦隊，全沒了。
乾乾淨淨。
沒跑，沒散。
全變成了宇宙里的灰。
那地方空得嚇人，只有還沒散開的能量流在亂跳。
「饕餮呢？」
莫甘娜眨巴著眼，腦子有點轉不動。
「幾千艘戰艦，鈴木那個倒霉蛋呢？」
「剛才還在這兒蹦躂，怎麼一眨眼全空了？」
「全完了。」
阿托咽了口唾沫，指著屏幕邊上。
「一瞬間，全氣化了。」
「女王，看那邊……」
鏡頭慢慢拉遠。
一個巨大的黑影強行擠進畫面。
大得沒邊。
大得讓人絕望。
那是一艘船。
一座在天上飛的鋼鐵大陸。
二十六公里長的個頭，橫在星河中間。
它撞碎了虛空，蠻橫地闖進視野。
金色的雙頭鷹徽章在太陽光下晃眼得很。
船脊上到處是教堂尖塔，肅穆得讓人想跪下。
大堆的石像戳在甲板上，大劍朝下，瞅著底下的活物。
莫甘娜愣住了。
她張著嘴，瞳孔縮成了一個點。
那雙總是愛開玩笑的眼裡，現在全是害怕。
「這……這是……」
莫甘娜聲音都變調了。
她猛地鬆開薔薇，撲到屏幕前。
指甲狠狠摳進操作台，在金屬板上抓出刺耳的動靜。
她認得這玩意。
陸曉出現後，她為了查清「阿斯塔特」的底細，沒日沒夜地翻地球上的《戰錘40K》設定。
二十多公里長的船。
一炮打碎星球。
半神原體。
可現在。
這玩意兒就在眼前！
就在她家門口！
「馬庫拉格之耀號」
莫甘娜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，每個字都在發抖。
「榮光女王級戰列艦……」
「第十三軍團，極限戰士的旗艦……」
她眼睛死盯著艦橋位置。
隔著屏幕，她都能感覺到那股能把靈魂壓碎的威壓。
那是半神的氣息。
是基因原體的意志。
「靠！」
莫甘娜猛地跳起來，一腳踹飛了旁邊的椅子。
「陸曉！我操你大爺！」
她指著屏幕，歇斯底里地大叫。
哪還有半點女王樣，活脫脫一個被逼急了的潑婦。
「你是人嗎？！」
「你特麼是人嗎？！」
「打個饕餮，你把基里曼搖過來了？！」
「那特麼是羅保特·基里曼！是奧特拉瑪之主！是帝國攝政！」
「你是不是玩不起？！」
莫甘娜氣瘋了。
她在原地亂轉，兩手抱頭，把黑頭髮揉得亂糟糟的。
「這仗怎麼打？」
「這特麼怎麼打？！」
「老娘只有惡魔一號！幾千米長的小破船！」
「對面那是二十六公里！上面裝的光矛能把我的惡魔雙翼當糖葫蘆串！」
「還有那個基里曼……」
莫甘娜突然打了個冷戰。
她想起了書里的描寫。
基因原體。
帝皇的親兒子。
「女王……」
阿托瞅著快崩潰的莫甘娜，小聲問：
「那咱們……怎麼辦？」
「要不要……去接觸一下？」
「接觸個屁！」
莫甘娜猛地回頭，噴了阿托一臉口水。
「你知道那幫人是什麼德行嗎？」
「老娘是惡魔！你是劍魔！」
「咱們這種長相，在那位原體面前，那就是行走的軍功！」
「上去送死嗎？！」
阿托縮了縮脖子，不敢吱聲了。
他頭一回見女王怕成這樣。
以前面對凱莎，女王雖然也撤，但嘴上從來沒輸過。
但現在。
女王是真的怕了。
薔薇裹著毯子，坐在後頭。
她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艘大船。
這就是陸曉的底牌？
這就是他所謂「忠誠」的源頭？
「原來……」
「我們一直都是井底之蛙。」
什麼雄兵連。
什麼造神工程。
在這艘巨艦面前，簡直就是小孩子的玩具。
陸曉殺她，不是狂妄。
是因為他背後站著這樣的龐然大物。
他有資格審判任何人。
「走。」
莫甘娜突然站住了。
「阿托，傳令下去。」
「所有惡魔，立刻歸位。」
「把所有還在外面的偵察兵、資源採集隊，全給我撤回來！」
「不要了！那些資源都不要了！」
「咱們去哪？」阿托問。
「遠離這個地方。」
莫甘娜指著屏幕上的太陽系。
那個曾經她想要征服的地方。
現在，那裡成了絕地。
「我們再也沒機會回來了。」
莫甘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。
「很快，這個地方就會變成堅固的要塞。」
「那個基里曼，他是搞建設的祖宗。」
「給他幾年時間，他能把太陽系武裝成刺蝟。」
「到時候，別說咱們，就算是華燁那個老流氓來了，也得被轟成渣！」
「甚至……」
她不敢再想下去了。
「快走！」
莫甘娜衝到控制台前，親自操作起來。
「定位坤薩！或者隨便哪個犄角旮旯！」
「離這兒越遠越好！」
「全功率輸出！別省能量！」
惡魔一號晃得厲害。
巨大的惡魔雙翼展開，黑閃電在虛空中亂跳。
空間開始扭曲。
一個巨大的漩渦在船前面成型。
「薔薇，坐穩了！」
莫甘娜喊了一聲。
她最後看了一眼屏幕。
看著那艘「馬庫拉格之耀號」。
「陸曉」
「算你狠。」
「老娘惹不起，老娘躲得起！」
「這輩子，別讓老娘再看見你！」
嗖！
惡魔一號化作一道亮光，一頭鑽進蟲洞。
眨眼就沒了影。
只有那片深空，還飄著莫甘娜沒散去的叫罵。
「玩不起！真特麼玩不起！」
「開掛死全家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