冥河星系，死歌書院。
斯諾整個人趴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這股戰慄無關乎那位主神的威壓，全因剛剛傳回的那疊情報。
「我主，太陽系……變天了。
他把頭埋得極低，視線盯著腳尖，根本不敢看書桌後那個少年的臉色。
卡爾指尖捏著羽毛筆，正對著一張枯黃的羊皮紙勾勒虛空公式。
筆尖穩得像焊在紙上，動作透著股子慢條斯理的優雅。
「饕餮又在地球吃癟了？」
卡爾語調平穩，聽不出半點火氣。
「不，我主。」
斯諾狠命咽下一口唾沫，喉結不安地上下滑動。
「饕餮軍團，全軍覆沒。」
沙沙的寫字聲戛然而止。
卡爾抬起眼皮。
那雙清澈得過分的眸子裡，頭一回撞進了名為疑惑的情緒。
卡爾鬆開筆。
筆桿撞在桌面上，發出一聲脆響。
「幾千艘戰艦。就算排成隊讓對面砍，也得砍上個把月。誰動的手？莫甘娜？還是天使那些小女孩？」
「都不是。」
斯諾手指一划。
大殿中央，全息投影唰地一下鋪展開。
那是大時鐘強行捕捉到的、太陽系邊緣的最後斷章。
畫面里，虛空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生生扯爛。
一艘沉重、陰森、披掛著濃郁哥特風格的鋼鐵大陸強行擠進現實。
二十六公里的長度橫亘星海。
在那座移動要塞面前，饕餮的旗艦縮成了微不足道的塵埃。
緊接著，殺戮爆發。
粗壯的光矛貫穿黑暗。
饕餮那些號稱堅不可摧的戰艦，在能量束面前薄得像紙。
火光連成一片，冥王星附近的空域被燒得通紅。
「這到底是什麼東西？」
卡爾站起身，幾步挪到投影前。
他伸出手，指尖虛懸在巨艦的投影上。
「大時鐘正在強行匹配資料庫。」
斯諾的聲音帶了哭腔。
「結果出來了。根據地球網絡，以及對陸曉背景的深度挖掘……」
他停頓了一下，接下來的話連他自己都覺得荒唐。
「這支艦隊，來自地球人幻想出來的『戰錘40K』故事。那是第十三軍團，極限戰士。而領頭的那個人……」
投影畫面驟然拉近。
一個披掛金色鑲邊藍色動力甲的巨人屹立在艦橋。
他手中巨劍噴涌著火焰，面容威嚴得壓迫感十足。
「羅保特·基里曼。」
斯諾吐出這個名字。
「基因原體，帝國攝政。他真的降臨了。」
卡爾盯著基里曼的臉不放，大腦飛速運轉。
大時鐘的算力被推到了紅線，試圖剝離這股龐大能量的本質。
然而，反饋回來的全是亂碼。
「我看不透了。」
那張萬年不變的冷靜臉上，終於裂開了一道名為「迷茫」的縫隙。
「虛空是未知，但眼前的這一切，是超越了未知的『不存在』。」
卡爾轉過身，看向書架上那些關於虛空的宏偉著作。
「斯諾，給莫甘娜傳個話。讓她離地球遠點。如果她不想被那個拿火劍的巨人剁成肉泥的話。」其實莫甘娜已經跑路了。
「是，我主。那我們……」
「觀察。」
卡爾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「如果這個宇宙的規則正在崩壞，那我也得重新尋找死亡的定義了。」
……
天使之城，梅洛天庭。
彥坐在王座上，眉頭擰成疙瘩，指甲在金屬扶手上刮出刺耳的動靜。
「冷，你確定沒看錯？」
彥的聲音在暗通訊頻道里反覆震盪。
「女王，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大的船。」
「它就在我頭頂。那股威壓讓我的基因系統一直在報警。陸曉就站在那個人身邊。那個人就是陸曉背後的那位基因原體。」
冷換了一口氣，努力組織措辭。
「基里曼。他只用了一輪齊射，就把圍攻地球的饕餮變成了太空垃圾。」
彥的腦子裡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扎。
正義秩序，凱莎的知識寶庫，已知宇宙的平衡。
這一切，在那個名為基里曼的巨人出現的一瞬，全部碎成了齏粉。
「冷，待在那，別有任何敵對動作。」
彥切斷通訊。
她站起身，披風在身後甩得啪啪響。
「阿追，莫伊。跟我走。」
「女王，去哪？」
「去找鶴熙。」
「這種事，已經超綱了。我需要天基王的智慧。甚至……我需要喚醒凱莎女王留下的意識。」
天使之城深處。
鶴熙坐在湖邊，面前擺著點心。
但她的眼神沒看茶杯。
幾十個虛擬屏幕在她面前瘋狂跳動，全是複雜的能量波動圖。
「來了？」
鶴熙沒回頭。
彥快步走近，聲音沙啞。
「天基王，你也收到了？」
「二十六公里的旗艦，馬庫拉格之耀號。」
鶴熙放下茶杯，臉色蒼白得沒了血色。
「它的質量大得離譜，停在地球軌道上，連引力都變了。」
鶴熙指著其中一個屏幕。
「我嘗試解算那艘船的護盾，結果天基運算群燒毀了百分之三。對方的防禦邏輯是一套完全封閉的物理強化體系。沒有後門，沒有暗位面接口。它就是一塊硬得崩牙的鐵頭。」
「陸曉說，那是他的父親，是帝國的攝政。」
「帝國……」
鶴熙苦笑一聲。
「如果那個『帝國』真的像故事裡寫的那麼大。那咱們這些所謂的『神』，在人家眼裡可能只是稍微強壯點兒的土著。」
鶴熙站起身，拉住彥的手。
「走吧。去知識寶庫最底層。凱莎那個老處女一定留下了應對這種『終極意外』的預案。」
兩代天使王消失在湖邊的微風裡。
……
地球，網絡世界。
如果說文明高層是震驚，那底層的「錘佬」圈子，簡直是一場盛大的集體癔症。
貼吧、論壇、微博、Q群。
信息流刷屏的速度快得能燒掉顯卡。
《帝國降臨我身邊！兄弟們，我看見馬庫拉格之耀號了！》
《北之星實拍：基里曼原體拔劍，帥炸了！》
《求問：我現在去參軍還來得及嗎？我想當星際戰士！》
一張張照片在網上瘋傳。
畫面中，基里曼的身影矗立在廢墟之上。
金色的陽光灑在盔甲上，神聖感幾乎溢出屏幕。
「我是忠誠的！帝皇在上！我一直是忠誠的！」
一個網名叫「純度極高」的網友在貼吧瘋狂留言。
「審判庭的大人們，看我的發帖記錄！我從來沒說過異端言論！我每天讚美帝皇！千萬別抓我去審判庭啊！」
底下立刻有人回覆：
「兄弟，別想了。基里曼來了，咱們這兒算歸了『五百世界』。只要不搞混沌崇拜，暫時死不了。但問題是基因原體都來了，那亞空間的那四個答辯是不是也要來了？」
這句話一出，整個帖子瞬間冷場。
緊接著，是更瘋狂的哀嚎。
「臥槽！不要啊！我不要看納垢的爛肉！我不要被色孽抓去當玩物！」
「太空死靈是不是要從地底下鑽出來了？還是泰倫蟲群要來聚餐了？」
「救命！我不想變成混沌卵！那種全身長滿眼睛的玩意兒，殺了我吧！」
「早知道這個世界真有戰錘，我去年就該把自己吊在路燈上。起碼死得像個人，不是變成亞空間的零食。」
恐慌在蔓延，但更多的是一種癲狂的狂熱。
被饕餮蹂躪了一年後，地球人太需要一個強者了。
哪怕這個強者是一個冷酷到骨子裡的帝國。
「你們看！」
一張高清特寫被頂了上去。
畫面里，基里曼輕輕拍著陸曉的肩膀。
那種動作里的溫柔，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。
「牛逼！這才是真大腿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