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潮依舊瘋狂襲來。
十八海里的距離,對於全速航行的「總統號」來說,並不算遠。
「宇哥,到了。」
姚雪的聲音很輕,卻透著一股緊張。
不用她說。
巨大的轟鳴聲和喊殺聲,已經順著海風傳進了耳朵里。
那種聲音,慘烈,嘈雜。
那是幾百人在為了生存而嘶吼。
秦宇站在指揮塔里,看向「天眼」終端。
鏡頭裡。
一副地獄般的景象展現在眼前。
海面上,火光沖天。
那是幾百支火把,還有燃燒瓶炸裂後的餘暉。
章南海的艦隊,確實有點東西。
這根本不是普通的求生者聚會。
這是一支軍隊。
一百多艘經過改裝的小型帆船,像是訓練有素的狼群,死死地咬住中央那個龐然大物。
「放!」
一聲令下。
幾十根粗大的弩箭帶著呼嘯的風聲,狠狠地扎進海獸的皮肉里。
每一根弩箭後面,都拖著手腕粗的纜繩。
另一端,死死地綁在船身上。
「拉!」
又是一聲暴喝。
幾百號赤膊的漢子,喊著整齊的號子,拼命拉扯著纜繩。
海水翻湧。
那個被困在中間的大傢伙,終於露出了真容。
那是一頭體長超過六十米的巨型滄龍。
它就像是一座移動的小島。
渾身覆蓋著長滿倒刺的鱗片,巨大的嘴巴里,獠牙像是一排排鋒利的匕首。
但這頭海上的霸主,此刻卻有些狼狽。
它身上插滿了弩箭,鮮血像是噴泉一樣湧出來,把周圍幾公里的海水都染成了暗紅色。
「吼——!」
滄龍發出一聲痛苦的悲鳴。
巨大的尾巴猛地一甩。
「咔嚓!」
兩艘靠得太近的小船,瞬間被拍成了碎片。
船上的十幾個人,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來,就變成了肉泥。
但周圍的人沒有退縮。
甚至沒有恐懼。
「補位!三隊補位!」
「不想死的就給老子頂上去!」
「它快不行了!那是准S級寶箱!拿下來大家都能活!」
一個站在旗艦高台上的男人,手裡揮舞著令旗,聲音冷酷得像是一塊冰。
那人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藍色衝鋒衣,戴著金絲眼鏡。
看起來斯斯文文。
但眼神里,全是瘋狂的賭性。
秦宇放下望遠鏡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。
「有點意思。」
「這種以命換命的打法,確實夠狠。」
「怪不得能當榜二。」
李若冰在旁邊看得熱血沸騰,手裡的重機槍已經上膛了。
「宇哥,這章魚頭還是有點本事的。」
「那頭滄龍已經是強弩之末了。」
「最多再有十分鐘,就要被他們磨死了。」
秦宇點點頭。
「是啊。」
「十分鐘。」
「正好夠我們做個熱身運動。」
他轉身。
拍了拍旁邊那個被帆布蓋住的大傢伙。
「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」
「既然你和魚薇薇要聯盟弄我,那也休怪我無情了!」
秦宇一把扯下帆布。
露出一架通體漆黑、線條流暢充滿了暴力美學的直升機。
【「黑鷹」重型武裝直升機(魔改版)】
李若冰跳上駕駛座,熟練地撥弄著儀錶盤上的開關。
「嗡——」
旋翼開始緩慢轉動。
帶起的氣流吹得甲板上的姚倩裙擺飛揚。
「那就走吧。」
秦宇坐上副駕駛,戴上戰術耳機。
手裡握著擴音器的話筒。
「姚雪,你和倩倩留在船上。」
「把雷達開到最大功率。」
「要是有人想趁火打劫,直接用主炮轟。」
姚雪冷靜地點頭。
「放心,家我會看好。」
「你們……注意安全。」
「安全?」
秦宇笑了。
隨著旋翼的轉速越來越快,「總統號」的甲板都在微微震動。
直升機緩緩升空。
機腹下方的探照燈猛地亮起。
像是一把利劍,刺破了漆黑的夜空。
「在這個世界上。」
「只要我在。」
「就沒有什麼地方是不安全的。」
……
戰場中心。
章南海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。
那是剛才滄龍掙扎時激起的浪花,帶著濃重的腥臭味。
他的心臟在狂跳。
不是害怕。
是興奮。
「快了……」
「就快了……」
他死死盯著那頭動作越來越慢的滄龍。
這頭畜生的血條已經見底了。
只要拿下它。
拿到那個可能存在的准S級寶箱。
他章南海,就能徹底翻身!
到時候,什麼秦宇,什麼總統號,統統都要被他踩在腳下!
「哪怕死了三十幾個兄弟……」
「值了!」
章南海眼裡閃過一絲狠辣。
人命?
在這個末世,人命是最不值錢的消耗品。
只要他能變強,死多少人都無所謂。
而且。
他想起了魚薇薇。
那個騷娘們,應該已經把「禮物」送給秦宇了吧?
那個帶著炸藥的死士。
如果運氣好,現在的「總統號」,說不定已經變成了一堆漂在海上的爛木頭。
「秦宇啊秦宇……」
「你拿什麼跟我斗?」
「我是靠腦子,靠統籌,靠人海戰術!」
「你只有運氣!」
就在章南海沉浸在即將勝利的幻想中時。
「噠噠噠噠噠噠——」
一陣奇怪的聲音,從頭頂上方傳來。
這聲音很大。
很有節奏。
甚至蓋過了海浪聲和眾人的喊殺聲。
「什麼聲音?」
章南海皺眉,下意識地抬頭。
周圍船上的手下們,也都茫然地停下了手裡的動作,抬頭望天。
下一秒。
強風壓了下來。
吹得海面上波濤洶湧,連那些小帆船都開始劇烈搖晃。
一個黑色的鋼鐵巨獸。
懸停在他們頭頂五十米的地方。
旋翼捲起的狂風,像是要把人的靈魂都吹散。
「那……那是……」
章南海的瞳孔劇烈收縮。
金絲眼鏡差點掉下來。
秦宇的直升機?!
就在所有人被震懾得不知所措時。
那個黑色的鋼鐵巨獸上,傳來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。
緊接著。
是一個懶洋洋的,帶著幾分戲謔的男聲。
通過大功率擴音器,在整個海面上迴蕩。
「喂喂餵。」
「試音。」
「下面的朋友,晚上好啊。」
秦宇坐在直升機里,看著下面那群像螞蟻一樣的人群。
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「我是秦宇。」
「也就是你們心心念念想弄死的那個秦宇。」
話音剛落。
下面的人群瞬間炸了鍋。
「秦宇?!」
「那個榜一秦宇?!」
章南海死死抓著欄杆,指甲都扣進了木頭裡。
秦宇!
他怎麼會在這?!
那個死士呢?炸藥呢?魚薇薇那個賤人呢?!
難道計劃失敗了?
「章老闆。」
擴音器里,秦宇的聲音再次傳來。
這次,少了幾分戲謔,多了幾分森寒的殺意。
「我看你們打得挺辛苦的。」
「這頭魚。」
「是我的了。」
「給你三秒鐘。」
「帶著你的人,滾。」
「不然。」
「明年的今天,就是你們整個艦隊的忌日。」
霸道。
蠻橫。
完全不講道理。
這就是秦宇。
章南海氣得渾身發抖。
他辛苦布局,死了那麼多兄弟,眼看就要收割果實了。
秦宇一句話就要讓他滾?
憑什麼?!
「秦宇!」
章南海抓起船上的喊話筒,歇斯底里地吼了回去。
「你別太囂張!」
「這是老子打下來的!」
「這頭滄龍是我的!」
「你就算有直升機又怎麼樣?」
「我就不信你有無限的子彈!」
「兄弟們!」
章南海紅著眼睛,轉身衝著手下大喊。
「把弩炮抬起來!」
「對準天上!」
「把他給我打下來!」
「只要打下來,那架直升機就是我們的!」
「那是神器啊!」
不得不說。
章南海很會煽動情緒。
在這群亡命徒眼裡,風險往往伴隨著巨大的收益。
神器就在頭頂。
只要射下來……
「弄他!」
「草!怕個鳥!他就一架飛機!」
「射死他!」
十幾艘裝備了重型弩炮的帆船,迅速調整角度。
粗大的弩箭,閃爍著寒光,對準了空中的黑鷹直升機。
「放!!!」
章南海一聲怒吼。
「嗖嗖嗖!」
十幾根弩箭沖天而起。
帶著必殺的決心,射向那架懸停的黑色巨獸。
直升機里。
李若冰看著那些飛上來的「牙籤」。
不僅沒躲。
反而興奮地舔了舔嘴唇。
「宇哥。」
「這幫傻子還真敢動手啊。」
「我可以開始了嗎?」
秦宇靠在椅背上,看著那些在半空中就因為動力不足而開始下墜的弩箭。
搖了搖頭。
「既然他們想死。」
「那就成全他們。」
「開火。」
「讓他們知道。」
「什麼叫降維打擊。」
「好嘞!」
李若冰大笑一聲。
手指狠狠地扣下了操縱杆上的紅色扳機。
「滋——」
直升機側面。
那一挺六管加特林機槍,槍管瞬間開始高速旋轉。
這種聲音。
是死神的磨牙聲。
下一秒。
火舌噴吐!
一米多長的槍口火焰,照亮了李若冰狂熱的臉。
「突突突突突突突——!!!」
密集的彈雨,像是潑水一樣灑向海面。
這不是點射。
這是掃射!
金屬風暴瞬間覆蓋了那十幾艘敢於反抗的帆船。
「噗噗噗噗!」
原本堅固的木板,在重機槍子彈面前,脆得像是一張紙。
瞬間被打成了馬蜂窩。
木屑橫飛。
鮮血四濺。
那些剛剛還叫囂著要屠神的亡命徒。
甚至連躲避的機會都沒有。
身體就像是裝滿水的西瓜一樣,直接炸開。
慘叫聲被巨大的槍炮聲淹沒。
海水瞬間沸騰了。
那是被子彈激起的水花,更是被鮮血染紅的浪潮。
僅僅十秒鐘。
那十幾艘船,連同船上的一百多號人。
徹底消失了。
只剩下海面上漂浮的碎木板,和殘缺不全的肢體。
槍聲停了。
整個戰場,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都呆住了。
包括那頭還沒斷氣的滄龍。
章南海站在旗艦上。
臉上的表情凝固了。
就在剛才。
一排子彈貼著他的頭皮掃了過去。
把他身後的桅杆直接打斷。
只要再低兩厘米。
他的腦袋就已經開花了。
熱乎乎的木屑和身後手下的鮮血,濺了他一臉。
燙得嚇人。
「咕咚。」
章南海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。
雙腿一軟。
直接癱坐在了地上。
那種恐懼。
不是來自於死亡。
而是來自於一種深深的無力感。
太強了。
這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戰鬥。
這就是屠殺。
「還打嗎?」
擴音器里,秦宇的聲音依舊懶洋洋的。
甚至還能聽到他在點菸的聲音。
「我子彈真的不多了。」
「要不再試試?」
章南海渾身顫抖。
他看著周圍那些手下。
那些剛才還凶神惡煞的暴徒,此刻一個個丟掉了手裡的武器,跪在甲板上,把頭死死地貼著地面。
像是等待審判的囚犯。
沒人敢動。
沒人敢抬頭。
這哪裡是戰鬥。
這就是神罰。
「我……我走……」
章南海從喉嚨里擠出這幾個字。
聲音沙啞得像是破風箱。
「我們……馬上走……」
「這就滾……」
他不想死。
哪怕失去了尊嚴,失去了這頭准S級海獸。
只要活著。
就還有機會。
「聰明人。」
秦宇淡淡地說道。
「記住。」
「這片海。」
「我說了算。」
直升機微微側身。
探照燈的光柱移開,照在了那頭還在垂死掙扎的滄龍身上。
章南海像是得到了大赦。
連滾帶爬地站起來。
「撤!快撤!」
「全速撤退!」
剩下的幾十艘船,像是受驚的耗子。
拼了命地調轉船頭。
逃離這個恐怖的地方。
甚至沒人敢回頭看一眼。
秦宇看著那些狼狽逃竄的背影。
沒有追擊。
殺這些人,只會浪費子彈。
「行了。」
秦宇把目光投向那頭還在喘息的巨獸。
眼神火熱。
「清理戰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