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啊——！不要！救命！」
悽厲的慘叫聲在狹窄的甬道里迴蕩，緊接著就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聲。
那是最後幾名想要逃回地面的小弟，迎頭撞上了被毒氣激怒、剛好醒過來的嗜血飛蟻群。
結果沒有任何懸念。
那根本不是戰鬥，是單方面的進食。
魚薇薇死死貼在甬道拐角的陰影里，雙手捂著嘴，渾身止不住地顫抖。
她眼睜睜看著那個剛才還幫她擋過刀的壯漢，瞬間被一層黑壓壓的飛蟻覆蓋。
連一秒鐘都不到。
人沒了。
只剩下一具掛著碎肉的骨架，嘩啦一聲散落在地上。
那些飛蟻還在盤旋，複眼閃爍著貪婪的紅光，似乎在尋找下一個獵物。
「回不去了……」
魚薇薇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卻硬是不敢流下來。
回去是死。
往前也是死。
前有秦宇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惡魔，後有吃人不吐骨頭的蟲群。
這就是絕路。
「憑什麼……」
魚薇薇咬破了嘴唇，一股鐵鏽味的血腥氣在口腔里蔓延。
「憑什麼秦宇就能活得那麼瀟灑？」
「憑什麼那個李若冰就能跟在他身邊狐假虎威？」
「我哪裡比她們差？」
「我是榜四！我有幾千個追隨者！我的身材，我的樣貌，哪一點不比那個冷冰冰的醫生和那個傻白甜的丫頭強？！」
嫉妒和恐懼，像兩條毒蛇，瘋狂啃噬著她的理智。
她慢慢鬆開捂著嘴的手。
掌心裡，全是冷汗。
還有一把摺扇。
「秦宇……」
魚薇薇眼神里的恐懼逐漸被一股怨毒取代。
「是你逼我的。」
「你不給我活路，我也不會讓你好過。」
「你以為殺了毒師就無敵了嗎？」
「這裡是迷宮，是廢墟，明槍易躲，暗箭難防！」
她深吸一口氣，猛地打開摺扇。
「嗡——」
一股無形的波動散開。
她踮起腳尖，避開地上那些令人作嘔的屍塊。
轉身。
朝著那個青銅大門的方向，重新摸了回去。
……
青銅大門後。
不再是幽暗的溶洞，而是一片白。
慘白。
濃得化不開的霧氣，充斥著每一寸空間。
能見度極低，低到伸出手只能看見模糊的五指。
「這就是所謂的迷霧廢墟？」
李若冰的聲音從面甲下傳出來，帶著幾分不爽。
「這跟瞎子有什麼區別？」
「把熱成像打開。」
秦宇站在最前面，手裡捏著那枚【迷宮鑰匙】，並沒有急著往前走。
「試過了，沒用。」
姚雪冷靜的聲音響起，伴隨著一陣輕微的電流雜音。
「這霧氣里含有高濃度的干擾粒子。」
「不管是熱成像、聲吶，還是戰衣自帶的生物雷達，全部失效。」
「現在的探測範圍，只有戰衣表面的一層。」
「簡單來說，我們現在的電子眼，跟瞎子也沒兩樣。」
「靠！」
李若冰罵了一句。
「這遊戲是有多恨我們？連掛都不讓開？」
秦宇倒是沒什麼意外。
S級副本要是這麼容易就能推過去，那才叫見鬼了。
「既然科技狠活不能用，那就用最原始的辦法。」
秦宇掏出一根黑色的高強度尼龍繩。
「都系在腰上。」
「若冰，你斷後。」
「姚雪，你帶著小倩走中間。」
「我在前面探路。」
「間隔別超過一米。」
「一旦繩子有異動，別管三七二十一，先開火再說。」
「明白！」
三女迅速行動起來。
咔嚓幾聲，鎖扣扣死。
四個人被一根繩子連在了一起，像是一串螞蟻。
「宇哥……」
姚倩緊緊抓著姚雪的胳膊，聲音有點發顫。
「這裡好安靜啊。」
「連風聲都沒有。」
確實安靜。
安靜得有些詭異。
腳下是某種不知名金屬鋪成的地板，踩上去沒有一點聲音。
周圍只有那令人窒息的白霧，仿佛要把人吞噬。
「別怕。」
秦宇的聲音平穩有力，像是一根定海神針。
「有我在。」
他往前邁了一步。
黑色的納米戰靴踏入迷霧。
「保持警惕。」
「這地方既然能屏蔽感知，肯定藏著不少偷襲的好手。」
四人小隊，開始在這片白色的世界裡緩緩推進。
速度很慢。
每一步都走得極為小心。
大概走了有五分鐘。
周圍的景色沒有任何變化，依舊是白茫茫一片。
這種環境，最容易讓人產生空間錯亂感。
甚至會讓人懷疑，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原地打轉。
「停。」
秦宇突然抬起手。
繩子瞬間繃直。
後面的三人立刻停下，武器齊刷刷地指向四周。
「怎麼了宇哥？」
李若冰壓低聲音問道。
「有東西。」
秦宇眯起眼睛。
他的精神力遠超常人，雖然感知被壓制了，但那種對危險的直覺還在。
剛才那一瞬間。
他感覺有什麼東西，在前面的霧氣里晃了一下。
速度很快。
沒有風聲。
「左前方，十一點鐘方向。」
秦宇指了指那片翻滾的濃霧。
「若冰，給它一梭子。」
「好嘞！」
李若冰沒有任何猶豫。
抬起「暴君」磁軌突擊步槍，對著那個方向就是一通掃射。
「噠噠噠噠噠——」
火舌噴吐。
子彈撕裂空氣，鑽進白霧。
「叮叮噹噹！」
一陣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傳來。
緊接著。
是一聲尖銳的嘶鳴。
「吱——！！！」
那聲音不像是野獸，倒像是某種生鏽的齒輪在瘋狂摩擦。
「中獎了。」
秦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「準備戰鬥！」
話音未落。
那片白霧猛地翻滾起來。
一道黑影，如同鬼魅一般從霧氣中沖了出來。
速度極快！
幾乎是眨眼間就到了秦宇面前。
「咔嚓！」
兩把鐮刀狀的前肢，帶著令人作嘔的寒光，直取秦宇的咽喉。
這怪物長得極為怪異。
像是一隻放大了幾百倍的螳螂，但渾身都是由生鏽的金屬構成的。
【機械螳螂（A級精英怪）】
【特性：霧隱，極速切割】
「這種破銅爛鐵也敢擋路？」
秦宇不退反進。
右手猛地探出。
黑色的納米流體瞬間在他手臂上硬化，形成一面漆黑的臂盾。
「當！！」
火花四濺。
那兩把鋒利的鐮刀砍在臂盾上，連個白印都沒留下。
「給我滾！」
秦宇左拳轟出。
【動能爆發！】
「砰！」
這一拳結結實實地轟在機械螳螂的胸口。
雖然沒有剛才打石像鬼那麼誇張。
但這隻脆皮螳螂顯然扛不住這幾噸重的衝擊力。
整個胸甲瞬間凹陷下去。
「吱嘎……」
機械螳螂倒飛出去，砸在地上滾了好幾圈。
還沒等它爬起來。
「biu！」
一聲極其輕微的槍響。
姚雪手裡的毒素狙擊槍開火了。
特製的腐蝕彈精準地打進了螳螂胸口的破損處。
「滋啦滋啦——」
強酸腐蝕金屬的聲音響起。
那隻機械螳螂抽搐了幾下，眼裡的紅光迅速黯淡下去。
不動了。
「配合不錯。」
秦宇收回臂盾，甩了甩手。
「看來這裡的怪都是機械類的。」
「姚雪，切換穿甲彈和腐蝕彈。」
「明白。」
戰鬥結束得很快。
但秦宇的眉頭並沒有舒展。
相反。
皺得更緊了。
「不對勁。」
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迷霧。
剛才在戰鬥的時候。
他隱約感覺到了一股窺視的目光。
不是來自前面的怪物。
而是來自……後面。
「怎麼了宇哥？」
姚倩見秦宇一直盯著後面看，有些害怕地縮了縮脖子。
「沒什麼。」
秦宇收回目光。
那種窺視感很淡，如果不仔細感應，根本發現不了。
而且帶有某種致幻的波動。
「大概是錯覺吧。」
秦宇嘴上這麼說，但在小隊頻道的文字通訊里，卻敲下了一行字：
【有尾巴跟著。】
【別回頭，裝作沒發現。】
李若冰和姚雪的戰術面甲上同時跳出了這條信息。
兩人神色不變。
甚至連腳步都沒有停頓。
「繼續走。」
秦宇拉了拉繩子。
「前面好像有個大傢伙。」
……
就在他們身後五十米的地方。
魚薇薇靠在牆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冷汗順著她的額頭流進眼睛裡，殺得生疼。
「好險……」
「那個變態的直覺怎麼這麼敏銳？！」
剛才那一瞬間。
秦宇回頭的眼神，就像是兩把刀子，差點就把她的偽裝給刮下來了。
要不是【幻海孔雀扇】的等級夠高，再加上這裡的大霧環境本身就有干擾作用。
她現在已經被發現了。
「不能急……」
魚薇薇死死攥著手裡的扇子。
她的手心全是汗。
「他在前面開路，肯定會消耗體力。」
「這種機械怪物，肯定不止一隻。」
「我要等。」
「等他們打得最激烈的時候。」
「等他們受傷的時候。」
「等那個秦宇露出破綻的時候……」
她看著前方那四道模糊的背影。
眼神怨毒得像是一隻潛伏在陰溝里的毒鼠。
「秦宇……」
「我會讓你後悔沒直接殺了我。」
她再次催動扇子。
身形隱入白霧。
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。
……
前方。
探索還在繼續。
隨著深入，遇到的機械怪物越來越多。
機械蜘蛛、自爆甲蟲、甚至還有那種會噴射雷射的浮游炮。
雖然這些怪物的等級都不算太高。
但在這種完全看不清周圍環境的情況下。
應付起來極其消耗精力。
「若冰，三點鐘方向，甲蟲群！」
「姚雪，別管漏網的，先打天上的！」
「小倩，開盾！別亂跑！」
秦宇一邊指揮，一邊揮舞著拳頭，將一隻撲上來的機械豹砸成廢鐵。
「砰！」
火花飛濺。
地上的零件已經鋪了一層。
「呼……」
李若冰換了一個彈夾，有些煩躁地抹了一把面甲。
「這霧怎麼越來越濃了？」
「我都快看不清宇哥的背影了。」
確實。
現在的能見度，已經降到了不足一米。
哪怕四個人用繩子連著，也只能勉強看到前面隊友的一個輪廓。
這種極致的壓抑感，正在一點點蠶食著眾人的耐心。
「大家靠攏一點。」
秦宇感覺到了不對勁。
這霧氣里。
似乎摻雜了某種別的東西。
一種淡淡的甜味。
「把過濾系統開到最大！」
「這霧裡有毒！」
然而。
提示還是晚了一步。
走在最後面的李若冰，突然感覺腦袋暈了一下。
眼前的景象，開始出現重影。
原本連在腰上的那根繩子，在她的視線里，竟然變成了一條正在蠕動的黑蛇！
「若冰？」
前面傳來了秦宇的聲音。
但在李若冰聽來，那聲音變得忽遠忽近，像是隔著一層水膜。
「宇……宇哥？」
李若冰搖了搖腦袋，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。
就在這時。
她看到「秦宇」轉過身來。
那張原本熟悉的臉上，竟然長滿了密密麻麻的複眼！
「怪物！！」
李若冰下意識地舉起手裡的雷射刀，對著那個「秦宇」就劈了過去。
「若冰！你瘋了？！」
真正的秦宇猛地一側身，躲過這致命的一刀。
那把雷射刀擦著他的戰衣划過，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跡。
「是我！」
秦宇一把抓住李若冰的手腕。
「放開我！」
李若冰像是瘋了一樣，眼裡的紅光閃爍不定。
「你是怪物！我要殺了你！」
她拼命掙扎，另一隻手裡的槍直接頂在了秦宇的胸口。
「該死！」
秦宇心裡咯噔一下。
這不是普通的毒氣。
這是幻覺！
而且是那種能夠繞過戰衣過濾系統，直接作用於精神層面的幻覺攻擊！
「姚雪！小倩！」
秦宇大喊一聲。
沒有回應。
繩子的中間段，松松垮垮地垂在地上。
原本應該在那裡的兩姐妹。
不知什麼時候。
不見了。
繩子被割斷了。
切口平滑整齊。
秦宇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這種切口，不是怪物造成的。
是利器。
「哈哈哈哈……」
一陣飄忽不定的笑聲，突然在迷霧中響了起來。
那聲音忽左忽右，充滿了得意和瘋狂。
「秦宇啊秦宇……」
「你不是很強嗎？」
「你不是直覺很敏銳嗎？」
「怎麼連老婆丟了都不知道？」
魚薇薇！
秦宇猛地轉頭，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。
但他只看到了一片翻滾的白霧。
以及霧氣中，那若隱若現的、色彩斑斕的光暈。
那是孔雀開屏的光芒。
「幻海孔雀扇……」
秦宇咬著牙，聲音冷得像是萬年玄冰。
他一邊死死按住發狂的李若冰，一邊開啟了戰衣的最大功率防禦。
「原來是你這隻漏網的老鼠。」
「躲在陰溝里不好嗎？」
「非要跑出來送死？」
「送死？」
魚薇薇的聲音再次響起，帶著幾分歇斯底里。
「現在送死的人是你！」
「你的大老婆和二老婆，現在應該已經走到機械陷阱里了吧？」
「至於你懷裡那個……」
「嘖嘖，她現在看你，應該跟看殺父仇人沒什麼兩樣吧？」
「秦宇，好好享受我給你準備的這份大禮吧！」
「這就是你看不起女人的代價！」
迷霧翻滾得更加劇烈了。
無數道虛影在秦宇周圍晃動。
有死去的章南海，有腦袋開花的陰明濤，甚至還有被做成烤魚的那些變異魚。
它們張牙舞爪，從四面八方撲向秦宇。
真假難辨。
虛實相生。
而懷裡的李若冰，還在瘋狂地扣動扳機。
「噠噠噠噠！」
子彈打在秦宇的胸甲上，濺起一連串的火花。
局勢。
瞬間逆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