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裡是冰封的世界。
也是【諸神黃昏】工會的大本營。
一艘巨大無比的破冰船,像是一頭鋼鐵巨獸,死死地卡在兩座冰山之間。
這就是奧丁的王座。
「啪嚓。」
那個被捏碎的酒杯,化作粉末,順著奧丁那隻布滿粗繭的大手滑落。
紅色的酒液。
混雜著玻璃渣。
滴在地板上。
像是血。
奧丁沒管手上的傷口。
他那雙灰白色的眼珠子,死死盯著世界頻道的公屏。
上面還掛著秦宇那條置頂的嘲諷。
每一個字。
都像是一個巴掌,狠狠地抽在他臉上。
火辣辣的疼。
「我不找你。」
「你來找我?」
奧丁笑了。
笑得整艘船都在抖。
那是氣極反笑。
「好。」
「很好。」
「既然你想死。」
「那我就成全你。」
他猛地站起身。
那一身誇張的肌肉,像是花崗岩一樣隆起,上面布滿了各種各樣的傷疤。
每一道傷疤。
都代表著一條人命。
「來人。」
大門被推開。
兩個穿著厚重皮草,背著改裝步槍的壯漢走了進來,低著頭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「老大。」
「那幾隻老鼠呢?」
奧丁的聲音很輕。
輕得像是冰面下的暗流。
「帶上來。」
「是!」
兩名手下如蒙大赦,趕緊退了出去。
沒過一分鐘。
一陣鐵鏈拖地的聲音響起。
「嘩啦——嘩啦——」
還有壓抑的哭聲。
三個男人被拖了進來。
像死狗一樣被扔在奧丁腳下。
他們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的衝鋒衣,臉上全是淤青和凍瘡,瑟瑟發抖。
這三個人。
是【諸神黃昏】剛剛抓回來的。
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。
那就是——
他們的ID前綴,都是【9527區】。
也就是秦宇原來的那個大區。
「抬起頭來。」
奧丁坐回他的椅子上,從旁邊拿過一把磨得飛快的匕首,漫不經心地剔著指甲縫裡的血垢。
三人哆哆嗦嗦地抬起頭。
看著眼前這個如同北極熊一樣的男人,眼裡的恐懼都要溢出來了。
「聽說。」
「你們跟那個秦宇。」
「是一個區的?」
奧丁吹了吹指甲上的灰。
「認識嗎?」
中間那個稍微年長一點的男人,牙齒都在打顫。
「認……認識……」
「我們……我們以前在公屏上……見過他說話……」
「見過?」
奧丁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。
「那就好辦了。」
「跟我說說。」
「這小子。」
「到底有什麼本事?」
「為什麼……」
奧丁手裡的匕首突然插在扶手上,入木三分。
「為什麼他能殺得了狂暴者?」
「為什麼他敢跟我叫板?」
三人嚇得渾身一激靈。
左邊那個瘦子趕緊磕頭,腦門撞在地板上砰砰直響。
「大……大哥!我真不知道啊!」
「在合區之前,秦宇他……他就是個賣水的啊!」
奧丁眉頭一皺。
「賣水的?」
「對對對!」
瘦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語速飛快。
「他運氣好!開局有個過濾器!還有個燒烤架!」
「他在我們區,就是靠賣烤魚和礦泉水發家的!」
「大家都叫他奸商!」
「真的!他連把像樣的刀都沒有!就知道躲在木筏上釣魚!」
奧丁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賣水的?
釣魚的?
奸商?
你特麼告訴我,一個賣烤魚的奸商,剛才用機炮把幾百號人給突突了?
還把擁有鋼鐵之軀的鐵犀給打成了篩子?
「你在耍我?」
奧丁的聲音冷得掉渣。
「不……不敢啊!」
瘦子都要哭出來了。
「大哥,我說的都是實話!」
「我們那個區,誰不知道秦宇是靠女人養的?」
「他船上好幾個娘們!聽說那個李若冰也是被他忽悠上去的!」
「他……他可能就是運氣好點……」
「噗嗤。」
一聲輕響。
瘦子的話還沒說完。
一把匕首就已經插進了他的喉嚨。
鮮血噴涌而出。
瘦子捂著脖子,眼睛瞪得老大,發出「荷荷」的聲音,身子軟綿綿地倒了下去。
直到死。
他都沒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麼。
那是實話啊。
在他的印象里,秦宇確實就是個運氣好的奸商啊。
奧丁面無表情地拔出匕首。
在那個年長男人的衣服上擦了擦。
「廢話太多。」
「我要聽的。」
「是有用的東西。」
奧丁轉過頭,看著剩下的兩個人。
那眼神。
就像是在看兩塊死肉。
「你來說。」
他指了指那個年長男人。
年長男人已經被同伴的血噴了一臉,整個人都嚇傻了。
但他不想死。
他拼命地在腦海里搜索關於秦宇的一切。
「我……我說……」
「合區之後……我們……我們也想去投奔他……」
「但是……」
「但是什麼?」
「但是我們還沒靠近……就看見……」
男人咽了一口唾沫,眼裡的恐懼更深了。
那種恐懼。
甚至超過了對眼前奧丁的恐懼。
「看見什麼?」
奧丁有些不耐煩了。
「看見……」
「只要是靠近他那艘船的人……」
「都死了。」
「全都死了。」
男人哆哆嗦嗦地說著。
「不管是誰。」
「也不管是幾個人。」
「只要進了他的雷達範圍。」
「就沒有一個活著出來的。」
「我們也想看……想看他到底有什麼武器……」
「可是看不見啊!」
男人崩潰地大哭起來。
「真看不見啊!」
「那些沖在前面的……連船帶人……一下子就沒了!」
「我們只聽到聲音!」
「還沒看到人,船就炸了!」
「我們嚇壞了……我們只能跑……」
「拼命地跑……」
奧丁的動作停住了。
他眯起眼睛。
盯著這個崩潰大哭的男人。
「你是說。」
「你們這幫廢物。」
「連他的面都沒見到。」
「就被嚇跑了?」
男人瘋狂點頭。
「不是我們膽小啊!」
「是那個秦宇……他太邪門了!」
「我親眼看見,有大佬,帶著十幾個人衝過去……」
「結果海面上突然起了個漩渦!」
「然後他們就……就碎了!」
「真的就是碎了!連塊整肉都找不到!」
奧丁沉默了。
碎了。
又是碎了。
剛才那個視頻里,鐵犀也是碎了。
這說明什麼?
說明秦宇手裡,掌握著一種極其恐怖的重武器。
或者是某種規則類的能力。
但問題是。
這種能力是什麼?
這一船死人,沒一個能告訴他答案。
因為見過答案的人。
都特麼成魚飼料了。
「齊春?」
奧丁突然捕捉到了一個名字。
「你是說,那個開浮空堡壘的胖子,活著?」
「對對對!」
旁邊那個一直沒說話的年輕人趕緊插嘴。
「那個胖子是秦宇的狗腿子!」
「只有他能靠近秦宇的船!」
「也只有他知道秦宇到底有什麼底牌!」
奧丁摸了摸下巴上硬硬的胡茬。
「胖子……」
「浮空堡壘……」
「呵。」
奧丁冷笑一聲。
「有意思。」
「原來是個喜歡藏在暗處,讓狗腿子在前面頂著的陰險小人。」
他大概「明白」了。
這個秦宇。
根本不是什麼戰神。
就是一個擁有某種強力遠程武器,或者是陷阱技能的「老六」。
他不敢正面硬剛。
所以才要把人都殺光。
為了掩蓋他的本體其實很脆弱的事實。
「如果是這樣的話……」
奧丁眼裡的忌憚散去了一半。
取而代之的。
是一種獵人發現獵物弱點時的興奮。
「只要貼身。」
「只要不給他放冷槍的機會。」
「捏死他。」
「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。」
奧丁站起身。
走到那個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看著窗外白茫茫的冰原。
「傳令下去。」
「把冰原狼放出來。」
「另外。」
「通知『機械師』。」
「把我的『那東西』預熱。」
身後的兩個手下臉色一變。
「那東西?老大,你是說……」
「對。」
奧丁轉過身,臉上帶著一絲獰笑。
「既然他喜歡玩遠程。」
「喜歡玩消失。」
「那我就讓他看看。」
「什麼叫真正的……」
「地圖炮。」
「這兩個廢物。」
奧丁指了指地上的兩個俘虜。
「沒用了。」
「扔下去。」
「餵狼。」
「不!不要啊!我都說了!我把知道的都說了!」
「饒命啊!奧丁老大!饒命啊!」
兩個俘虜發出了絕望的慘叫。
但沒人理會。
幾個壯漢衝進來,像是拖死狗一樣,把他們拖了出去。
慘叫聲漸行漸遠。
最後變成了幾聲短促的哀嚎。
和野獸撕咬血肉的聲音。
奧丁聽著這美妙的樂章。
從懷裡掏出一根雪茄。
點燃。
深吸一口。
煙霧繚繞中。
他看著窗外那灰暗的天空。
仿佛看到了那個正朝著北方駛來的秦宇。
「秦宇。」
「你會後悔的。」
「你以為殺了幾隻雜魚,就能跟我叫板?」
「在絕對的力量面前。」
「你的那些小聰明。」
「一文不值。」
……
與此同時。
數千海里之外。
「總統號」正在全速航行。
船艙里。
秦宇打了個噴嚏。
「阿嚏!」
他揉了揉鼻子。
「哪個孫子在罵我?」
旁邊。
齊春正抱著一隻剛剛烤好的羊腿,啃得滿嘴流油。
「宇哥,肯定是那個奧丁。」
「你剛才那一嗓子,估計把他氣得不輕。」
「氣死最好。」
秦宇靠在沙發上,手裡把玩著一枚剛從商城裡刷出來的【高級傳送捲軸】。
那是他準備給奧丁的「驚喜」。
「胖子。」
「嗯?」
「你剛才那個演技,還是有點浮誇。」
「下次注意點。」
「哭的時候,要有眼淚。」
齊春一愣,苦著臉。
「宇哥,這也太難為我了。」
「對著你那滿船的寶貝,我是真哭不出來啊。」
「我是樂都來不及。」
夜深了。
海面上一片漆黑。
只有「總統號」破浪前行的聲音。
而在那看似平靜的海面下。
巨大的暗流正在涌動。
無數雙眼睛。
都在盯著這場即將到來的碰撞。
一邊是盤踞北原已久的老牌霸主。
一邊是踩著屍山血海殺上來的新晉殺神。
這一戰。
註定要打碎這個世界的格局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。
霧氣很大。
能見度不足十米。
齊春的浮空堡壘因為速度慢,被秦宇用纜繩拖著,跟在「總統號」後面。
像是個巨大的風箏。
「宇哥!」
對講機里傳來齊春有些變調的聲音。
「前面!」
「前面那是啥玩意兒?!」
秦宇正在甲板上晨練。
做著單手伏地挺身。
背上還坐著姚倩。
「怎麼了?」
秦宇站起身,把姚倩放下來。
走到船頭。
海風吹開了一絲迷霧。
只見前方的海面上。
不再是海水。
而是……
冰。
一望無際的碎冰。
而在那些碎冰之上。
密密麻麻地站著無數個人影。
不。
那不是人。
那是屍體。
被凍成了冰雕的屍體。
他們保持著生前最後的姿勢。
有的在奔跑。
有的在求饒。
有的在慘叫。
一個個栩栩如生。
就像是一座巨大的人體雕塑公園。
而在這些冰雕的最前面。
立著一塊巨大的冰碑。
上面用鮮血淋漓地寫著幾個大字:
【秦宇與狗】
【不得入內】
【入者,死。】
齊春看著那幾個字,縮了縮脖子。
「宇哥……」
「這……這是在點咱倆呢?」
「這奧丁,有點狂啊。」
秦宇看著那塊冰碑。
又看了看那些被凍成冰雕的屍體。
這裡面。
有不少都是熟悉的面孔。
甚至還有幾個是9527區的老人。
顯然。
這是奧丁給他的下馬威。
也是給全世界看的。
「狂?」
秦宇笑了。
他手腕一翻。
一把漆黑的重型狙擊槍出現在手中。
【幽冥·死神之吻】
槍口抬起。
沒用瞄準鏡。
「砰!」
一聲巨響。
那顆子彈帶著淡藍色的流光,瞬間跨越了千米距離。
「轟——!!!」
那塊巨大的冰碑。
直接炸成了粉末。
連帶著周圍的幾百具冰雕,全部震成了碎片。
冰渣漫天飛舞。
像是一場大雪。
「告訴他。」
秦宇收起槍。
對著對講機淡淡說道。
「路。」
「是殺出來的。」
「不是寫出來的。」
「既然他不讓我進。」
「那我就……」
「把這片冰原。」
「給他平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