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天的褐色雨滴混合著紫色的蟲族殘骸，劈頭蓋臉地砸在海面上。
整個十一號試驗場的防線，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。
五百萬人扔下水管，互相擁抱，又哭又笑。
「全滅了！全他媽滅了！」
「這幫怪物怕可樂！哈哈哈哈！」
齊春在通訊頻道里笑得像個兩百斤的傻子。
「老大！我這就讓人去統計戰損！」
「今晚高低得給兄弟們加個雞腿，用可樂滷的！」
秦宇站在千米高的主炮平台上，卻一點都笑不出來。
他冷冷地盯著西北方向的天空。
手裡的死神之吻不僅沒有放下，反而越握越緊。
「都他媽給我閉嘴！」
秦宇的一聲暴喝，通過全頻廣播瞬間壓下了幾百萬人的歡呼。
「誰讓你們放鬆警惕的？」
「撿起武器！重新充能！」
李若冰在下方防線愣了一下，趕緊一腳踹在旁邊老兵的屁股上。
「沒聽見老大的話嗎？舉起槍！」
秦宇沒有理會下方的動靜，他在腦海里瘋狂呼叫系統。
「系統！警報為什麼沒解除？」
「漫天的蟲子都死絕了，你這面板怎麼還在閃紅光！」
【叮！高維能量源並未消失。】
【警告！檢測到空間壁壘正在承受超限度物理撕裂！】
【警告！目標已鎖定：虛空蟲族母體！】
系統的聲音剛落。
「咔嚓——！！！」
西北方向的天空，突然傳來一聲讓人牙酸到極點的碎裂聲。
那不是玻璃碎了。
那是整個空間的規則，被某種絕對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撐爆了！
原本只有幾百米寬的暗紫色裂縫，瞬間向兩邊瘋狂撕裂，擴張到了驚人的上萬米！
一股腥臭到極點、帶著刺骨寒意的高維風暴，猛地倒灌進來。
「嗡——！」
沒有聲音，只有一股肉眼可見的紫色衝擊波橫掃全場。
下方防線上的五百萬先鋒營士兵，像被無形的巨手拍中，成片成片地倒吐鮮血！
甚至連海底堡壘的十萬台近防炮塔，都在這股衝擊波下發出了刺耳的金屬扭曲聲。
「那……那是什麼東西……」
李若冰死死抓著裝甲車的欄杆，嘴角溢出血絲，駭然地抬起頭。
裂縫中，一個巨大到讓人完全失去空間概念的怪物，正緩緩擠進十一號試驗場。
它太大了。
大到它的每一次蠕動，都在引發海嘯。
那是一座由暗紫色的生物肉塊和冰冷的高維機械齒輪完美縫合的「移動要塞」。
它沒有眼睛，沒有四肢。
只有底座上無數根粗如擎天柱般的觸手，以及正中央那個深不見底、閃爍著湮滅光芒的恐怖巨口。
「滴滴滴滴——！！！」
指揮室里，姚雪面前的所有屏幕瞬間全部爆紅。
刺耳的警報聲幾乎要震穿人的耳膜。
「秦宇！能量讀數爆表了！」
姚雪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戰慄。
「這不是蟲群！這是完整的蟲族母艦！」
「它的能級超過了十一號試驗場承載的極限！」
秦宇眼神冷厲得像塊冰，毫不猶豫地下令。
「李若冰！高壓水槍預備！」
「給老子滋它！」
不管這玩意兒多大，只要它還是虛空蟲族，就必須吃低維世界的這一套！
「明白！全體都有，開閥門！」
李若冰抹了一把嘴角的血，親自扛起一根最粗的消防高壓水槍。
「轟——！」
數十萬道褐色的可樂水柱再次沖天而起，直奔那座肉山般的蟲母而去。
然而，讓人絕望的一幕出現了。
蟲母根本沒有躲避，也沒有張開那個恐怖的巨口。
它的表皮上，那些高維機械齒輪突然開始瘋狂旋轉。
一層淡金色的半透明黏膜，瞬間覆蓋了它龐大的身軀。
「滋滋滋——」
高壓可樂水柱撞擊在那層黏膜上，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。
就在接觸的瞬間，直接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氫氣、氧氣和碳粉！
漫天的黑色粉末紛紛揚揚地灑落在海面上。
「怎麼會這樣？！」李若冰絕望地瞪大了眼睛。
剛才還所向披靡的可樂，現在連給這怪物洗澡的資格都沒有！
姚雪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，聲音透著絕望。
「秦宇，沒用的！」
「蟲群只是沒有消化系統的工蜂，所以怕糖漿堵塞。」
「但蟲母是一個完整的高維生態引擎！」
「它自帶規則過濾膜，任何低維物質在靠近它的瞬間，就會被強制降解！」
「物理攻擊無效！化學攻擊無效！」
秦宇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
他就知道，第一主理人不會只留那麼一點低級的後手。
這就是為了徹底弄死他準備的終極絕殺！
「嗚——」
蟲母似乎是對下方的試探感到了一絲不悅。
它底座上的一根觸手猛地抽動了一下。
「轟！」
海面上，數百座剛剛建成的金屬防線塔瞬間化為齏粉！
連爆炸的火光都沒有，直接被抹平了！
幾千名士兵連慘叫都沒發出來，就徹底從這個世界上蒸發了。
「臥槽尼瑪！」
齊春在通訊里雙眼血紅地怒吼。
秦宇深吸了一口氣，猛地閉上眼睛，再次睜開時，眼底只剩下瘋狂的決絕。
「退後。」
秦宇一把推開身邊的艾琳娜，獨自走到了主炮平台的最邊緣。
狂風吹得他的衣服獵獵作響。
他緩緩舉起了手裡的死神之吻。
「常規武器沒用，低維手段沒用。」
「那就只能用規則碰規則了！」
秦宇眼神一凝，直接在腦海中下達終極指令。
「系統！」
「解開死神之吻最終限制！」
「開啟寂滅·虛空之握！」
【叮！收到指令！】
【檢測到載具能源核心等級過低，強行抽取將導致基地癱瘓！】
【是否繼續？】
「抽乾它！」秦宇怒吼。
「嗡——！！！」
整個海底堡壘，連帶著十一號和九號試驗場的所有燈光，在這一瞬間徹底熄滅！
甚至連殘存的能量護盾都瞬間崩潰。
所有的能源，化作一道刺眼的藍色光柱，直接從海底抽離，瘋狂湧入秦宇手中的狙擊槍里。
死神之吻的槍身開始劇烈顫抖。
原本冰冷的黑色槍體，瞬間布滿了猩紅色的裂紋。
一道道黑色的空間閃電，在槍口瘋狂交織，形成了一個只有指甲蓋大小，卻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微型黑洞。
整個十一號試驗場的空間，都在因為這把槍的甦醒而劇烈扭曲！
蟲母的動作瞬間停住了。
它那龐大的身軀竟然在半空中詭異地瑟縮了一下。
它雖然沒有眼睛，但它那敏銳的高維直覺，死死鎖定了平台上那個渺小的人類。
它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。
那是能夠直接抹除它存在坐標的絕對規則！
「鎖定你了，大蟲子。」
秦宇死死盯著瞄準鏡，手指緩緩扣在扳機上。
槍身的後坐力還沒爆發，就已經把他的虎口震得鮮血淋漓。
「這一槍，直接抹掉你在這個宇宙的戶口本！」
就在秦宇準備扣動扳機的那一零點一秒。
「秦宇！住手！不能開槍！」
通訊器里，突然爆出姚雪撕心裂肺的尖叫聲。
「把槍放下！絕對不能打！」
秦宇的手指一頓，強忍著槍身傳來的反噬劇痛，咬牙怒罵。
「給我個理由！老子手快廢了！」
「它把空間錨點綁定了！」
姚雪在指揮室里看著大屏幕上的掃描圖，面如死灰，渾身都在發抖。
「它的觸手……那些觸手不是用來攻擊的！」
「它已經把底部的根須，死死扎進了十一號試驗場的底層空間代碼里！」
「它現在和我們所在的這片海域，是一體的！」
秦宇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極點。
「什麼意思？」
「意思就是，如果你抹除了它的坐標……」
姚雪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，聲音里透著深深的無力。
「死神之吻的規則之力，會順著它的觸手，把整個十一號試驗場一起抹除！」
「我們這幾千萬人，所有的基地，都會給它陪葬！」
「這就是個同歸於盡的死局！」
靜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秦宇死死盯著瞄準鏡里那頭巨大的怪物，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瘋狂滑落。
他終於明白，為什麼這頭蟲母一出來沒有直接大開殺戒了。
它在布陣。
它把自己的命，和秦宇手底下這幾千萬人的命，徹底綁死在了一起！
「好惡毒的算計。」
秦宇咬著後槽牙，口腔里滿是鐵鏽般的血腥味。
他不能開槍。
開槍就是帶著所有老婆和兄弟一起死。
不開槍，等能源耗盡，這怪物依然會把他們啃得骨頭渣都不剩。
似乎是察覺到了秦宇的投鼠忌器。
高空中的蟲母，發出了一聲類似嘲弄般的低頻震動。
緊接著，它正中央那個深淵般的巨口，緩緩亮起了刺眼的紫黑色光芒。
高維能量開始瘋狂匯聚。
它鎖定的目標，根本不是秦宇。
而是十一號海床正下方，那三百座深海熱能反應堆矩陣！
它也不傻。
它感知到了秦宇手裡那把槍的充能線。
只要一炮炸碎反應堆，秦宇的槍就成了燒火棍。
「滴答。」
一滴冷汗砸在主炮平台的合金地板上。
局勢，在這一刻徹底陷入了絕對的僵死。
蟲母不敢立刻發射主炮，因為它怕秦宇在反應堆爆炸的前一秒開槍，大家一起死。
秦宇不敢扣動扳機，因為開槍的瞬間，這個世界就沒了。
一人，一蟲。
在這片漆黑的末世海域上，陷入了最致命的對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