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盡的黑暗。
比深海還要壓抑,比虛空還要死寂的黑暗。
秦宇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不斷下墜,像是掉進了一個沒有底的深淵。
靈魂被撕裂的劇痛已經麻木了。
強行越級使用創世級規則武器的代價,正在一點點剝離他的意識。
「秦宇,發什麼呆呢!」
突然,一道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死寂。
刺眼的陽光猛地刺入眼帘,讓秦宇本能地抬手擋住了眼睛。
耳邊傳來了籃球砸在塑膠跑道上的「砰砰」聲,還有操場上吵鬧的喧譁。
「快點過來!教練馬上要點名了!」
秦宇愣住了。
他緩緩放下手,看著眼前這無比熟悉的一幕。
藍星大學的田徑操場。
紅色的塑膠跑道,綠色的假草皮,還有遠處教學樓上剝落的白色牆皮。
連空氣里,都透著一股被太陽暴曬後的橡膠味。
「這……是哪?」
秦宇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。
沒有被高維規則反噬崩裂的傷口,沒有常年握槍磨出的老繭。
乾乾淨淨,只是一雙普通大學體育生的手。
「你睡懵了吧?今天周一啊!」
一個穿著球衣的男生跑過來,一把摟住秦宇的肩膀。
男生滿頭大汗,手裡還拿著一瓶冰鎮的礦泉水。
「趕緊的,練完咱們去網吧開黑,聽說新出了個生存遊戲特好玩。」
生存遊戲?
秦宇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。
他推開那個男生,大步朝著操場邊緣的洗手池走去。
打開水龍頭,冰涼的自來水潑在臉上。
很冷,很真實。
「末世……輪船……系統……」
秦宇抬起頭,看著鏡子裡那個年輕、透著幾分清澈愚蠢的自己。
「難道一切都是我做的一場夢?」
沒有全球昏迷,沒有漫無邊際的海洋。
沒有蟲母,沒有主理人,更沒有那該死的高維規則。
他秦宇,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生。
「老公,你洗個臉怎麼這麼久呀?」
一道軟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秦宇猛地回頭。
姚倩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T恤,下半身是標誌性的白絲,正俏生生地站在他身後。
她的手裡還拿著一條乾淨的毛巾,眼神乖巧得像只小貓。
「倩倩?」
秦宇下意識地喊出這個名字。
「怎麼啦?一副不認識我的樣子。」姚倩走上前,踮起腳尖,用毛巾溫柔地擦去秦宇臉上的水珠。
「姐姐今天醫院不忙,說等下接我們一起去吃烤肉呢。」
話音剛落,操場外傳來一聲汽車喇叭響。
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。
車窗搖下,姚雪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,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。
那雙裹著黑絲的長腿交疊在駕駛室里,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山氣場。
但當她看向秦宇時,眼神卻瞬間柔和了下來。
「上車。別在太陽底下傻站著了。」
秦宇呆呆地跟著姚倩上了車。
車裡的冷氣很足。
副駕駛上,還坐著一個穿著超短褲、火辣背心的女人。
李若冰轉過頭,豪爽地遞過來兩罐冰可樂。
「老大,你今天這狀態不行啊,昨晚又熬夜了?」
秦宇接過可樂,冰涼的觸感透過掌心傳遍全身。
這是他在海上拼了命也想換到的物資。
現在,就這麼隨隨便便地握在手裡。
大老婆,二老婆,還有出生入死的兄弟。
所有人都在。
沒有變異怪物,沒有飢餓,沒有每天睜開眼就要殺人的緊繃。
這裡,就是天堂。
「留下來吧。」
一個低沉、空靈的聲音,突然在秦宇的腦海深處響起。
「這不就是你一直渴望的生活嗎?」
「低維的蟲子,不用再掙扎了。」
「放棄抵抗,在這場美夢裡沉睡,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後仁慈。」
秦宇握著可樂罐的手,猛地一僵。
他轉過頭,看著正在開車的姚雪。
姚雪的側臉絕美,嘴角掛著淡淡的微笑。
但這不對。
秦宇的眼神逐漸變冷。
「老婆。」秦宇突然開口。
「嗯?怎麼了?」姚雪轉過頭,依然是那副完美的笑容。
「你手腕上的傷疤呢?」
秦宇死死盯著姚雪握著方向盤的手。
那是當初為了護住幾隻救命的抗生素,被暴徒用刀劃出來的深可見骨的傷疤!
姚雪愣了一下,笑容有些僵硬:「什麼傷疤?你記錯了吧。」
秦宇沒有理她,轉頭看向后座的李若冰。
「若冰,你最喜歡用的那兩把合金刀呢?」
李若冰眨了眨眼,一臉茫然:「老大,你說什麼刀啊?現在是法治社會,帶刀犯法的。」
「法治社會……」
秦宇扯了扯嘴角,突然笑出了聲。
這笑聲越來越大,最後變成了肆無忌憚的狂笑!
「哈哈哈!去你媽的法治社會!」
「去你媽的最後仁慈!」
秦宇猛地一把捏爆了手裡的冰可樂!
褐色的液體沒有四下飛濺,而是停滯在了半空中。
整個車廂,整條街道,甚至頭頂的天空,都像卡帶的錄像機一樣,開始瘋狂閃爍!
「假的。全他媽是假的!」
秦宇的雙眼瞬間爬滿血絲,他死死盯著眼前開始扭曲的「姚雪」。
「老子的女人,是陪著我在死人堆里滾出來的!」
「她們身上的每一道傷疤,都是我們活下去的勳章!」
「你弄個連血腥味都沒有的假貨,就想困住我?!」
「放肆!」
那個空靈的聲音瞬間變得暴怒。
四周的景色徹底崩塌!
汽車、街道、藍星大學,瞬間化作漫天飛舞的黑色代碼!
那股屬於高維規則的抹除力量,化作一隻巨大的黑色手掌,朝著秦宇的靈魂狠狠拍下!
「抹除我?你算什麼東西!」
秦宇站在無盡的虛空中,仰天怒吼。
就在這生死存亡的瞬間,黑暗中突然亮起了幾道微弱卻無比真實的光芒。
那是屬於現實的羈絆!
「老公……你別死……你不能死……」
現實世界的聲音,穿透了維度的壁壘,傳進了秦宇的腦海。
那是姚雪的聲音。
不再是夢境裡那種冰冷完美的御姐音。
而是帶著極度恐懼、沙啞到近乎崩潰的哭腔!
「把我的血抽給他!全部抽給他!」
「姐……心跳儀還是沒有反應……嗚嗚嗚……」
姚倩的哭聲撕心裂肺。
「老大!你醒醒!你要是敢死,我李若冰做鬼也把你的木筏給掀了!」
秦宇的心臟,在那一瞬間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他聽到了。
那是他在現實里,真真切切的牽掛。
但不夠,還少了一個人!
「艾琳娜呢!」
秦宇在虛空中發瘋般地咆哮。
「我的女武神呢!她在哪!」
黑暗中,一道半透明的金色身影緩緩浮現。
艾琳娜。
她依然穿著那套殘破的戰甲,金色的長髮凌亂地散落在肩頭。
她的右半邊身體依然處於不斷消散的數據碎片狀態。
她看著秦宇,沒有哭,反而扯出了一個極其虛弱、卻野性十足的笑容。
「老大……」
艾琳娜的聲音斷斷續續,像是隨時會隨風飄散。
「我說過……我的盾……很硬的……」
「你答應過我……要帶我……去看看天上到底有什麼……」
「你可不能……食言啊……」
艾琳娜的身影越來越淡。
那股高維規則的黑色巨手,已經壓到了秦宇的頭頂。
「不准走!」
秦宇的雙眼瞬間滲出兩行血淚。
他猛地伸出雙手,死死抓向虛空中艾琳娜的手。
「老子沒讓你死,閻王爺來了也得給我滾回去排隊!」
「轟——!!!」
秦宇靈魂深處,一股比創世級規則還要狂暴的執念猛地炸開!
什麼高維法則!
什麼主理人!
動老子的女人,天王老子也得死!
秦宇的雙手猛地握緊,生生撕裂了頭頂那隻黑色的規則巨手!
「咔嚓!」
困住秦宇靈魂的夢境壁壘,猶如實質般的玻璃,轟然碎裂!
「咳——噗!」
十一號試驗場,海底堡壘最核心的無菌醫療艙內。
一聲劇烈的咳嗽聲猛地響起。
躺在手術台上的秦宇,猛地睜開了雙眼,一口夾雜著黑色內臟碎片的黑血直接噴在了天花板上!
「滴——滴——滴——」
原本已經歸零的生命體徵監測儀,發出了刺耳但平穩的心跳聲。
「秦宇!」
「老公!」
趴在床邊的兩個女人猛地抬起頭。
姚雪現在的樣子悽慘極了。
哪裡還有半點三甲醫院主任醫師的冰冷高貴?
她身上的白大褂被鮮血徹底染紅,金絲眼鏡碎了一塊鏡片,連那雙永遠筆挺的黑絲長腿上,都沾滿了醫療廢液。
她的雙手因為長時間的手術,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痙攣。
姚倩更是哭成了個淚人,眼睛腫得像核桃。
看到秦宇睜開眼睛,姚倩尖叫一聲,直接撲倒在秦宇的胸口上。
「老公你嚇死我了!你停跳了整整五分鐘啊!」
「滾開!別壓他的胸口!」
姚雪像護犢子的母獅子一樣,一把將妹妹拽開。
她顫抖著雙手,拿著高維修復液的空管,眼淚吧嗒吧嗒地砸在秦宇的臉上。
「你這個瘋子……你這個不要命的瘋子!」
「強行調用創世級武器!你的內臟全都被規則燒焦了!」
「要不是你提前升級了基地醫療系統,你連一具全屍都留不下!」
秦宇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每一次呼吸,肺部都像是有刀片在絞。
但他沒有喊疼。
他無視了自己渾身插滿的管子,猛地反手抓住了姚雪的手腕。
他的手勁大得嚇人,捏得姚雪的骨頭都在發疼。
「艾琳娜呢!」
秦宇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。
「她在哪!」
姚雪的眼眶一紅,咬著嘴唇,伸手指了指隔壁的恆溫隔離艙。
「她在那。」
秦宇猛地拔掉手臂上的輸液管。
「你瘋了!你還不能動!」姚雪驚呼出聲,想去按住他。
但秦宇眼底的瘋狂讓她生生打了個寒顫。
秦宇跌跌撞撞地滾下手術台,赤著腳,一步一個血印地走到隔離艙前。
艙內,充斥著淡藍色的高維營養液。
艾琳娜靜靜地懸浮在裡面。
她的左半邊身體完好無損,依然是那個火辣性感的金髮女武神。
但她的右半邊身體,從肩膀到大腿,全部處於一種半透明的灰白色狀態。
那是被規則之力強行抹除後的「空洞」。
無數微小的黑色數據碎片,正在傷口邊緣瘋狂閃爍。
高維修復液吊住了她的命,讓她卡在了存在與消失的邊緣。
但這只是一種極其脆弱的平衡。
「她沒死。」
姚雪走到秦宇身後,聲音低沉,帶著濃濃的挫敗感。
「但我救不醒她。」
「她的身體並不是受了物理創傷,而是這部分軀體的『存在概念』被宇宙刪除了。」
「現有的醫療手段,根本無法縫合『概念』。」
秦宇死死盯著隔離艙里的艾琳娜,拳頭捏得咔咔作響。
他把手貼在冰冷的玻璃上,隔著玻璃,撫摸著艾琳娜那半張沉睡的臉。
「系統。」
秦宇在腦海里冷冷地開口。
「別給我裝死。」
「告訴我,怎麼救她。」
【叮!檢測到宿主精神狀態極度不穩定。】
【系統解答:目標遭遇『因果剝奪』與『坐標抹除』雙重打擊。】
【當前維度內,沒有任何物質可以修復概念殘缺。】
【唯一方案:前往高維主理人的核心基地。】
【掠奪其掌控宇宙規則的『本源矩陣』,強行改寫目標的因果線。】
「本源矩陣……」
秦宇將額頭抵在玻璃上,突然笑了。
笑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「好。」
「很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