疼。
撕裂靈魂的疼。
秦宇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扔進了絞肉機。
骨骼在寸寸斷裂。
血液在真空中沸騰。
「砰——！」
一聲沉悶的巨響。
秦宇重重地砸在了一塊冰冷堅硬的金屬板上。
強大的衝擊力讓他狂噴出一大口鮮血。
眼前徹底陷入黑暗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一絲微弱的電流聲在腦海中炸響。
【警告……系統底層邏輯受損……】
【警告……宿主生命體徵下降至百分之十一……】
【因強行突破維度塌縮網，宿主腦幹海馬體遭受高頻空間亂流衝擊。】
【記憶矩陣已崩潰。】
秦宇猛地睜開眼睛。
沒有天空。
沒有大海。
也沒有沙漠。
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虛空。
以及周圍漂浮著的、密密麻麻的巨型金屬殘骸。
「嘶……」
秦宇倒吸了一口涼氣，強撐著坐了起來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。
手上全是老繭和乾涸的血跡。
身上穿著一件破爛不堪的黑色作戰服。
「我是誰？」
秦宇沙啞地開口，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。
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只要一回想過去，大腦就像被針扎一樣劇痛。
連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來。
但他摸著胸口，心臟在瘋狂跳動。
一種無法形容的焦躁感充斥著全身。
好像有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沒做。
好像有什麼極其重要的人，在等他回去。
而且，不止一個。
【叮。】
腦海中那道機械音再次響起，透著一股卡頓的電流感。
【檢測到宿主甦醒。系統重啟中……重啟失敗。】
【核心模塊受損，當前僅保留基礎掃描與提示功能。】
【主線任務更新：在這片無盡星域中活下去。】
【支線任務觸發：收集「記憶碎片」，找回你遺失的過去。當前進度：0/100。】
秦宇皺起眉頭。
系統？記憶碎片？
他還沒弄明白腦子裡這個聲音到底是什麼東西。
前方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震動。
「嗒、嗒、嗒。」
那是金屬戰靴踩在廢金屬板上的聲音。
秦宇立刻屏住呼吸，整個人如同本能一般，瞬間縮到了旁邊一塊巨大的引擎殘骸陰影里。
動作行雲流水，沒有任何猶豫。
秦宇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這種對危險的直覺和隱蔽的手段，簡直就像是刻在骨子裡的。
不遠處，亮起三道刺眼的紅色探照燈光。
三個穿著厚重、鏽跡斑斑的太空衣的男人，正踩著磁力靴走過來。
他們手裡端著粗糙的充能步槍。
腰間掛著沾滿暗紅色血跡的金屬切割刀。
「刀疤哥，剛才探測器顯示這邊有高能反應！」
一個瘦猴模樣的男人興奮地指著秦宇砸出來的大坑。
「肯定是高級星艦的遺骸！」
走在中間的刀疤臉走上前，用探照燈掃了一眼。
沒有高級星艦。
只有一灘血跡。
「媽的，是個活人砸下來的坑。」刀疤臉罵了一句。
第三個胖子走上前，嗅了嗅空氣中的血腥味。
「活人好啊。活人身上的維生系統和作戰服，拿到黑市上能換半個月的氧氣和營養液呢。」
瘦猴嘿嘿一笑。
「要是這小子的肉質還算新鮮，咱們今晚還能開個葷。」
躲在暗處的秦宇眼神瞬間冰冷。
開葷？
拿他當食物？
哪怕失去了記憶，秦宇骨子裡的那股狠厲也瞬間被點燃了。
不講理，不廢話。
想要他的命，那就先去死。
秦宇沒有立刻出擊。
他像一頭蟄伏的獵豹，死死盯著那三個人。
他在評估雙方的戰鬥力。
自己身受重傷，體力不到平時的十分之一。
對方有槍，有刀，全副武裝。
只能一擊致命。
瘦猴端著槍，一步步靠近秦宇藏身的殘骸。
「出來吧小老鼠。我看到你的血跡了。」
瘦猴打開槍栓，槍口亮起幽藍色的光芒。
就在他經過殘骸拐角的那一瞬間。
秦宇動了。
沒有絲毫拖泥帶水。
他猛地從陰影中竄出，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。
左手一把抓住瘦猴滾燙的槍管，用力向上一抬。
「砰！」
一發等離子光束擦著秦宇的頭皮射向半空。
瘦猴還沒反應過來。
秦宇的右手已經並指如刀，狠狠戳進了瘦猴太空衣脖頸處的軟連接縫隙里！
「咔嚓！」
喉結碎裂的聲音清晰無比。
瘦猴連慘叫都沒發出來，眼睛一翻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「敵襲！」
刀疤臉和胖子大驚失色，立刻舉槍瞄準。
但秦宇根本不給他們開槍的機會。
他順勢拔出瘦猴腰間的金屬切割刀。
腳下一蹬，整個人貼著地面滑行出去。
「唰！」
一刀揮出。
胖子的右腿從膝蓋處被齊根切斷！
「啊——！！！」
胖子發出悽厲的慘叫，重重摔在地上，鮮血瘋狂噴涌。
刀疤臉嚇得肝膽俱裂。
他在這片星域撿了十幾年垃圾，殺過無數人。
但從來沒見過這麼狠、這麼果斷的殺人技！
這根本不是人，這是一台毫無感情的殺戮機器！
刀疤臉瘋狂扣動扳機。
但秦宇已經一個翻滾，抓起胖子的身體擋在身前。
「噗噗噗！」
幾發等離子光束全部打在了胖子身上，燒出幾個焦黑的大洞。
秦宇隔著胖子的屍體，冷冷地看著刀疤臉。
「槍法太爛了。」
秦宇手腕一抖。
手裡的切割刀化作一道寒芒，直接貫穿了刀疤臉的右肩！
巨大的慣性帶著刀疤臉向後飛出，死死釘在了身後的金屬牆壁上。
戰鬥結束。
不到十秒鐘。
三個人，兩死一重傷。
秦宇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牽動了體內的暗傷，嘴角再次溢出鮮血。
但他沒有停下。
他走過去，一腳踩在刀疤臉的胸口上。
「回答我幾個問題。」
秦宇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「這裡是什麼地方。」
刀疤臉疼得渾身抽搐，看著秦宇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怪物。
「這……這裡是廢星帶……」
「你是哪個礦區跑出來的瘋子？連廢星帶都不知道？」
秦宇腳下猛地用力。
「我問，你答。再廢話一句，我踩爆你的心臟。」
刀疤臉狂吐出一口鮮血，連連點頭。
「我說！我說！這裡是無盡宇宙！」
「我們都是在星際垃圾場裡求生的人！每天靠撿垃圾、搶物資換取氧氣存活！」
秦宇微微皺眉。
無盡宇宙？
他隱約覺得這個詞有些熟悉，但又極其陌生。
「你們的上級是誰？」秦宇緊接著問。
「有沒有高維生物？有沒有一個叫系統的東西在給你們下發獎勵？」
秦宇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問出這兩個詞，這完全是潛意識的指引。
刀疤臉愣住了。
他忍著劇痛，滿臉茫然地看著秦宇。
「大哥……你腦子摔壞了吧？」
「什麼高維生物？什麼系統？」
「我們生下來就在這片廢墟里求生啊！哪有什麼人給我們發獎勵？」
「想要物資，就去殺，就去搶！這是宇宙的自然法則啊！」
秦宇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。
他死死盯著刀疤臉的眼睛。
沒有撒謊。
刀疤臉是真的不知道。
秦宇腦海中迅速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。
雖然他失憶了。
但他殘存的理智和直覺告訴他，事情不對勁。
如果之前的地方是一個有「系統提示」、有「規則」的試驗場。
那麼這裡，就是一個把所有規則全部隱藏，徹底融入現實的終極牢籠！
這裡的求生者，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參與一場求生遊戲。
他們把互相殘殺、撿垃圾換氧氣，當成了這個宇宙天經地義的「自然法則」。
他們連反抗的意識都沒有。
因為在他們眼裡，根本沒有敵人的存在！
這是一種何等殘忍、何等完美的圈養！
【叮。】
腦海中再次響起微弱的提示音。
【檢測到目標體內蘊含微量『世界規則碎片』。】
【擊殺目標，可提取一塊『記憶碎片』。】
秦宇低下頭，看著腳下的刀疤臉。
「你們平時，就是這麼殺別人的？」秦宇冷冷地問。
刀疤臉瘋狂搖頭求饒。
「大哥！饒命！我把我的物資全給你！我的飛船就在前面！」
「只要你不殺我，我什麼都聽你的！」
秦宇面無表情。
「我不需要廢物。」
秦宇腳下猛地發力。
「砰！」
刀疤臉的心臟被直接踩碎。
整個人瞬間沒了生息。
【叮。】
【擊殺成功。提取記憶碎片×1。】
【記憶畫面開始傳輸……】
秦宇的腦海猛地一震。
一段極其短暫、極其模糊的畫面閃過。
畫面里，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全息指揮艙。
他坐在指揮椅上。
旁邊站著一個身材火辣、穿著超短褲的女人。
女人手裡提著一把戰刀，正對著他笑。
「老大，我都想給你生猴子了。」
畫面的角落，還有一個穿著白絲、性格乖巧的女孩，滿臉擔憂地看著他。
畫面僅僅持續了一秒鐘。
瞬間破碎。
「若冰……倩倩……」
秦宇下意識地念出了這兩個名字。
心臟猛地一抽。
他想起來了！
他有老婆！他有兄弟！
他們正在一個安全的地方，等著他回去！
秦宇緊緊握著拳頭，指甲深深掐進肉里。
雖然他還不記得完整的來龍去脈。
但他知道了自己的目標。
找回所有的記憶碎片。
然後，撕爛這個偽裝成自然宇宙的狗屁牢籠！
回家！
秦宇站起身，拔出釘在牆上的切割刀。
他開始熟練地摸屍。
從三具屍體上搜出了三罐微型氧氣、兩把充能步槍，還有幾塊黑乎乎的能量塊。
沒有任何所謂的「系統背包」可以存放。
一切都是最原始的物理狀態。
秦宇扯下刀疤臉的太空衣外套，把物資打包背在身上。
他抬起頭，看向廢墟深處。
那裡停著一艘破破爛爛、像是一個鐵皮罐頭一樣的老舊飛船。
那是刀疤臉剛才說的飛船。
秦宇拖著沉重的步伐，一步步走向飛船。
不管這是個多嚴苛的試驗場。
不管高維生物隱藏得有多深。
既然老子沒死。
既然老子醒了。
那這片星域的規矩，從今天起，就得改改了。
秦宇走到飛船艙門前。
艙門是虛掩著的。
裡面傳出幾個人粗魯的叫罵聲。
顯然，這三個死鬼還有同夥留在船上。
秦宇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。
他一腳踹開艙門。
拎著那把滴血的切割刀，走了進去。
「打劫。」
秦宇的聲音在狹窄的船艙內響起，宛如死神的低語。
「把你們的命，交出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