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療艙的金屬門「咔噠」一聲鎖死。
房間裡只剩下換氣風扇的嗡嗡聲。
秦宇臉朝下趴在冰冷的手術台上。
剛才撐著的那口氣，徹底散了。
極致的疲憊和劇痛，像潮水一樣把他淹沒。
懸在頭頂的醫療機械臂發出冷硬的電子音。
「檢測到大面積深度燒傷，開始清創程序。」
兩隻閃著寒光的機械爪探了下來。
一隻噴出高濃度的藍色消毒液，另一隻彈出了高速旋轉的清創砂輪。
「滋——」
高頻轉動的砂輪直接按在了秦宇的後背上。
那些被液態等離子燒焦的爛肉，被強行刮掉。
黑色的血水順著秦宇的腰線往下流。
「呃……」
秦宇雙手死死抓著手術台的邊緣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合金台面硬生生被他摳出了幾個指印。
他沒有打麻藥。
在這個未知宇宙的求生試煉場裡，麻藥會麻痹神經，讓他失去警惕。
他寧願硬扛。
機械臂是不帶任何感情的。
它只會嚴格按照程序，把所有壞死組織徹底清除。
哪怕那下面已經露出了森森白骨。
秦宇把臉埋在枕頭裡，咬得嘴唇直冒血。
滿口的鐵鏽味。
太疼了。
這種直接刮骨的痛法，真不是人受的。
但他連吭都沒吭一聲。
失憶流落到這裡，他連自己是誰都沒完全弄明白。
腦子裡那個殘破的抽獎系統，也只剩下冷冰冰的提示音。
他只能靠自己。
狠。
對別人狠，對自己更得狠。
「滴滴滴——」
「檢測到患者心率過快，血壓異常飆升。」
機械臂的電子音再次響起。
「準備注射強效鎮痛劑。」
一根細長的針管從機械臂里彈了出來，直奔秦宇的脖子。
「滾開。」
秦宇聲音嘶啞，猛地一偏頭，躲開了針管。
「取消鎮痛劑注射。」
「強行取消指令，繼續清創。」
機械臂停頓了一秒，收回針管。
砂輪再次壓了下去。
秦宇渾身一哆嗦，冷汗瞬間浸透了身下的床單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眼神像一頭孤狼。
就在這時。
「啪」的一聲。
醫療艙的電源被強行切斷了。
頭頂的機械臂瞬間定格在半空中，停止了運作。
秦宇皺起眉頭，強撐著抬起頭。
艙門開了。
蘇媚站在門口，手裡提著一個銀色的急救箱。
她穿了一件緊身的黑色背心，飽滿的胸口劇烈起伏著。
眼睛紅得像兔子。
「你瘋了是不是？！」
蘇媚幾步衝到手術台前，一把推開那台冰冷的機械臂。
「連麻藥都不打，你真當自己是鐵打的？！」
秦宇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「死不了。打麻藥影響腦子。」
「放屁！」
蘇媚眼淚直接砸了下來，滴在秦宇光裸的肩膀上。
冰涼的。
「你看看你背上成了什麼樣了！」
蘇媚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「骨頭都黑了！再讓這台破機器刮下去，你的脊椎都要被磨穿了！」
秦宇試圖翻個身，但剛一動，背上就撕裂般地疼。
「嘶——行了行了，別哭了。」
「老子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，沒死在怪物手裡，倒要被你哭心煩了。」
蘇媚咬著嘴唇，狠狠瞪了他一眼。
她沒有再廢話，打開手裡的急救箱。
「趴好，別動。」
蘇媚帶上無菌手套，拿出一把小巧的高頻手術刀。
她的動作很輕。
和剛才那台粗暴的機械臂完全不同。
蘇媚的身體靠得很近。
秦宇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上的溫度，還有那股淡淡的女人香。
她飽滿的胸部偶爾會擦過秦宇的胳膊。
軟綿綿的。
這讓秦宇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點。
「你平時修機甲的手，拿手術刀行不行啊？」
秦宇故意調侃了一句，試圖轉移注意力。
蘇媚沒好氣地冷哼了一聲。
「人體也只是一台精密的機器。」
「你背上這些壞死神經，機器處理不了，只能手工切掉。」
「忍著點。」
說著，蘇媚的手術刀精準地切下了一塊沾染著毒素的死肉。
秦宇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渾身肌肉瞬間繃緊，硬得像石頭。
「疼就喊出來！」
蘇媚看著他強忍的樣子，心裡揪著疼。
「這屋裡就我們兩個，你裝什麼硬漢？」
秦宇把臉偏向一邊，沒搭腔。
喊疼？
那不是他的風格。
蘇媚看著秦宇側臉緊繃的下頜線，眼眶又紅了。
她知道這個男人有多驕傲。
他總是沖在最前面。
算計別人，搏命搶資源。
他把所有人都護在身後，把所有的傷都自己扛。
「你是不是覺得，自己是個救世主？」
蘇媚一邊小心翼翼地幫他清理傷口，一邊咬牙切齒地問。
「今天那局面，你完全可以自己撤出來。」
「非要為了那兩個奴隸，跳進等離子火海里。」
「你的命就不值錢嗎？」
秦宇聽出了蘇媚話里的心疼和怨氣。
他微微睜開眼，看著金屬牆壁上的倒影。
「蘇媚。」
「如果今天掉下去的是你，我也會跳。」
蘇媚的手猛地一頓。
手術刀停在了半空。
她呆呆地看著秦宇，心臟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「你……」
蘇媚的眼淚再次決堤。
她趕緊低下頭，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。
「別拿好話哄我。我才不會掉下去。」
蘇媚強忍著情緒，繼續低頭處理傷口。
但她的動作更輕柔了。
「我是認真的。」
秦宇的聲音不大，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勁。
「在這破地方，我連自己以前是誰都不知道。」
「我身邊就你們這幾個活人。」
「護不住自己的人，我算什麼男人。」
蘇媚沒說話。
她拿出止血噴霧，仔細地噴在秦宇清理乾淨的傷口上。
一層白色的泡沫迅速覆蓋了白骨和血肉，開始凝結。
疼痛感終於減輕了不少。
蘇媚又拿出一卷納米繃帶，開始幫他包紮。
為了把繃帶繞過去，蘇媚不得不彎下腰。
她的雙臂環過秦宇的胸膛。
整個人幾乎趴在了秦宇背上。
飽滿的輪廓死死壓在秦宇的肩膀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