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重的金屬大門,緩緩向兩側滑開。
趙海城牽著蘇楠楠的手,一步步走了進來。
他依舊穿著那身簡單的休閒服,與周圍全副武裝的環境格格不入。
可當他踏入大廳的瞬間,一股無形的、令人窒息的領域之力,便籠罩了全場。
那是一種混合著罪業、哀嚎與極致囚籠的恐怖氣息。
大廳內,除了幾位S級,其餘的工作人員和護衛,都在瞬間臉色發白,呼吸困難,仿佛被投入了深海煉獄。
趙海城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。
他看到了意氣風發的龍佑天和蕭輕舞,也看到了他們身後,那三個剛剛才見過的「不速之客」。
最後,他的目光,落在了角落裡那個氣息最為冷冽的女人身上。
秦晚。
這個女人,就是淵淵的養母嗎。
秦晚也同樣在打量著他。
當她的目光,觸及到趙海城那雙幽暗深邃的眼睛時,心臟沒來由地一跳。
這雙眼睛……
為何讓她感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熟悉?
就好像,她那個十年未見養子的眼睛。
「趙家主,歡迎加入『神鬼小隊』。」
龍佑天上前一步,身上同樣爆發出強大的氣場,抵消了趙海城帶來的壓迫感。
他伸出手。
趙海城卻沒有與他握手,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。
「什麼時候出發?」
龍佑天的手,尷尬地停在半空。
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悅,卻很好地掩飾了過去。
「現在!「
「對了你不是說要帶上你弟弟嗎!怎麼只有你一個人來了。」
蕭輕舞走上前來,打破了僵局。
「他不去!」
趙海城簡潔的回答道。
「哈哈,看來他很清楚去牆外的危險。」
蕭風突然上前打著圓場道,說完他就將一份晶屏數據,傳送給了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「我們這次的目標,是牆外三十公里處的『啼哭峽谷』。三天前,我們監測到那裡出現了高強度的詭能波動,初步判定,是一座新生的『S級』詭域。」
「我們的任務,是探明詭域的核心,評估其價值,並進行初步收容,而在這方面,我相信沒有那個詭脈比趙公子更有優勢。」
「我知道了!」
趙海城淡然的回答道,他自然知道他詭脈的價值,若是說這神鬼小隊當中最不可或缺的兩人唯有他和秦晚。
秦晚的詭脈可以給他們很多次機會去了解詭域當中的規則。
而他的詭脈卻是猶如團隊的倉庫一般,可以不斷的囚禁那些被他們收服的詭異。
不然沒了他,那就等於神鬼小隊少了一個儲備詭異的容器。
每一次進入只能帶回一隻詭回來,這會大大增加他們探索的成本和風險。
畢竟牆外的詭域總是變幻莫測,一個不注意就是多重詭域疊加,怎麼死的都不知道。
隨著一群人商量好細節,基地那面隔絕了兩個世界的巨大合金牆壁,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轟鳴聲,開始緩緩向上升起。
「出發。」
龍佑天低喝一聲,第一個帶頭,登上了前往下城區的懸浮飛車。
懸浮飛車平穩地升空,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上城區那優美的夜色當中。
車廂內,氣氛有些古怪和沉寂。
趙海城坐在最角落的位置,他身旁的蘇楠楠正專注地為他剝著一種上城區特有的水果。
動作輕柔,神情專注,仿佛這世上再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。
龍佑天和蕭輕舞坐在另一側,低聲討論著什麼,時不時看向趙海城,眼神複雜。
秦晚獨自坐在靠窗的位置,目光投向窗外。
飛速倒退的,是上城區那一棟棟充滿人與自然結合的奇幻建築,以及點綴其間的空中花園。
穿過一條漆黑的隧道,下一刻整個的畫風突變。
一座宛如由鋼鐵組成的城市出現在他們眼前,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樓、錯綜複雜的街道和橋樑,以及各種金屬結構的建築物,構成了一個充滿科技感和未來感的都市景象。。
十年了。
她幾乎已經習慣了神鬼學院那種與自然結合的寧靜。
中城區是什麼樣子,在她的記憶里,已經開始變得模糊。
只剩下一些嘈雜、混亂、帶著一股鐵鏽與塵埃味道的籠統印象。
「秦晚小姐,真的要去看看?」蕭輕舞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。
他不知何時停止了與龍佑天的交談,手中把玩著一柄數據終端,臉上帶著幾分善意的調侃。
「分別十年,母子情深,我們都能理解。」
秦晚收回目光,面無表情。
「只是順路。」
她的聲音,一如既往地冷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當她說出「回去看看」這個提議時,那顆早已被千錘百鍊堅硬如鐵的心,還是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。
那個孩子。
那個在避難所里,用平靜得不像孩童眼神看著她的養子。
他現在,應該已經長成少年了吧。
她留下的那間健身房,以他的穩重,應該能經營得不錯。
或許又招了幾個學員,賺著微薄的收入,在這片還算和平的城區里,安穩地生活。
這樣就很好。
「地址發給智腦核心吧。」龍佑天開口道,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她那張冰冷的側臉。
秦晚點了點頭,在自己的終端上調出十年前的那個地址,發送了過去。
隨著飛車越過中上城區的邊界,窗外的景象,開始發生劇烈的變化。
空中交通變得擁擠,公共飛梭與運貨無人機密密麻麻擠在一起。
地面上,高聳的建築被密集的、風格統一的樓房所取代,街道上人流,忙碌的穿梭,充滿了一股繁忙的煙火氣。
這股熟悉的、混雜著各種氣味的空氣,讓秦晚微微蹙起了眉頭。
「目的地附近出現大型未知建築,無法精準降落,請指示。」
駕駛智腦的聲音,通過車內通訊系統響起。
大型未知建築?
秦晚心中升起一絲疑惑。
「環繞飛行,把外部影像投到主屏幕上。」龍佑天立刻下令。
車廂中央,一面巨大的全息光幕亮起。
下一秒,車廂內所有人的呼吸,都不由自主地停滯了一瞬。
就連一直沉浸在二人世界裡的趙海城,也抬起了頭,目光落在光幕之上。
光幕中呈現的,是一座根本不應該出現在中城區的建築。
它宏偉,古老,充滿了蠻橫的、不講道理的壓迫感。
通體由深紅色的巨木搭建而成,飛檐翹角,如同一隻振翅欲飛的巨大火鳳,盤踞在這片鋼鐵與混凝土的叢林之中。
朱紅色的宮牆如巨龍般蜿蜒,將一大片區域圈占為自己的領地。
陽光下,那些金色的琉璃瓦,流轉著讓人不敢直視的輝煌光芒。
光幕的視角拉近,能清晰地看到那巨大的牌匾上,龍飛鳳舞的四個大字。
秦氏武館。
「秦……氏?」
蕭輕舞下意識地念了出來,他猛地轉頭看向秦晚,眼中寫滿了震驚。
龍佑天也是一臉的錯愕。
他看著光幕里那座堪比上城區頂尖世家古宅的建築,又看了看旁邊那個地址坐標,確認了數遍。
「秦晚……你確定,這是你留給你養子的那家……健身房?」他的聲音,有些乾澀。
秦晚沒有回答。
她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塊牌匾。
秦氏武館。
她的大腦,一片空白。
那個總是安安靜靜,叫她「母親」的孩子。
那個被她以「你已經沒用了」為理由,狠心拋下的孩子。
他用了她的姓。
然後,在這片她以為他會艱難求生的土地上,建立起了一座……她自己都從未敢想像過的宮殿。
「停下。」
秦晚的聲音,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。
懸浮飛車緩緩降低高度,在距離那座宏偉建築數百米外的一處空地上停穩。
車門打開。
秦晚第一個走了下去,她沒有理會身後同伴們各異的目光,只是徑直朝著那座讓她感到無比陌生的建築走去。
十年。
她以為自己早已將一切掌控。
她以為自己給予了那個孩子一條安穩卻平凡的退路。
她以為自己走在一條通往更強的、孤獨的道路上,將所有人都甩在了身後。
可眼前的一切,像一顆炸彈,狠狠在她腦袋裡炸響。
隨著距離的拉近,那座建築帶來的壓迫感愈發強烈。
她看到了門口那兩名如同雕塑般站立的黑衣護衛。
他們的眼神,銳利如鷹。身上散發出的,不是詭脈之力的波動,而是一種純粹的、凝練到極致讓她都感到心驚肉跳的血肉氣魄。
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內斂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危險感。
「好強的體魄。」
龍佑天不知何時走到了她的身邊,神情凝重,「這兩個護衛,單論身體強度,恐怕不亞於C級的力量型詭脈者。」
蕭輕舞也跟了上來,他搖著頭,語氣里是難以置信。
「不止。你看他們的站姿,氣機內斂,渾然一體。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基因戰士。」
他的目光很自然,畢竟已經來過一次,對於自家弟弟的產業,他的震撼早已經體會過。
秦晚一步步走到大門前。
「站住。」
其中一名護衛伸手,橫攔在他們身前,聲音冰冷,沒有一絲感情。
「武館重地,閒人免進。」
這股冰冷的氣勢,讓龍佑天和蕭輕舞都微微蹙眉。他們何曾被人如此對待過。
秦晚看著那隻攔在身前的手臂,又看了看護衛那張年輕卻堅毅的臉。
她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靜。
「我找你們館主。」
「抱歉,老師不在武館,還請諸位請回。」護衛的回答,乾脆利落。
老師?
秦晚的心臟,又是一跳。
「我不是客人。」她的聲音,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幾分,「你告訴他,秦晚……找他。」
她報出了自己的名字。
然而,那名護衛的臉上卻很認真的看向了他。
「秦晚……女士,我並不是在敷衍你,而是我們的老師的確沒有在武館。」
就在秦晚還想追問的時候,趙海城開口了。
「秦晚小姐,若是你要找這家武館的主人,他有可能正沒有在這裡。「
秦晚的目光瞬間看向了他,「你什麼意思?」
趙海城頓了頓,」我有個弟弟,他就是這家武館的主人,而在我們沒有接他回來之前,他的名字叫秦修。」
秦晚的瞳孔驟然收縮,好半晌沒有回過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