牆外。
懸浮飛車在寂靜的夜空中穿行,隨著懸浮飛車猶如流星橫穿整個下城區。
秦晚他們眼前的景象再次換了一副模樣。
破舊的城市輪廓在晨曦的照耀下沉默矗立,喧囂被一種近乎凝固的寂靜取代。
這是人類消失後的世界,時間以一種緩慢而固執的方式,開始抹去文明存在的痕跡。
柏油馬路龜裂,曾經車水馬龍的街道,如今是苔蘚、藤蔓的領地。
摩天大樓的玻璃幕牆大片剝落,露出內部鋼筋水泥的骨架,像一具具巨大的、空洞的骨架。
低樓層的建築被瘋長的植被吞沒,只露出部分傾斜的屋頂或斷裂的牆壁。風吹過空曠的樓宇,發出嗚咽般的迴響。
車廂內,秦晚已經收起了之前那複雜的感情,看著這片荒涼大地,她忽然就有了一種想要極度逃離的感覺。
龍佑天和蕭輕舞交換著眼色,顯然也在為這片末日景象而感覺到心神震撼。
無論他們出發前是有多麼的信心滿滿,可是等真到了牆外,依然還是被這副萬物寂靜的模樣給衝擊到心神震顫。
在這片末日景象中,一種詭異而蒼涼的美正在他們眼前上演的淋漓盡致。
微光透過殘破的建築框架,在爬滿藤蔓的街道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廢棄的劇院裡,野草從座位間長出,仿佛在演繹一場無聲的戲劇。
這是一種自然力量重塑世界的原始之美,也是一種文明消逝後的哀傷之美。
車內一時沉默無聲,哪怕是一心只有蘇楠楠的趙海城也是默默的看著這一幕。
忽然一陣急促的聲音響起。
「警告,前方出現高強度空間扭曲,正在偏離預定航線。」
冰冷的智腦提示音,打破了車廂內的沉寂。
眾人齊齊抬頭,看向前方的全息影像。
只見飛車正前方,原本漆黑的夜空,出現了一道巨大無比、如同深淵裂口般的峽谷。
峽谷內沒有光,只有純粹的、吞噬一切的黑暗,周圍的空間像水波一樣劇烈地扭曲著。
「這就是啼哭峽谷?」蕭羽的臉色有些發白。
「不對,我們距離目標還有五公里!」龍佑天猛地站起,「智腦,立刻拉升,脫離扭曲區域!」
「指令無法執行。動力系統失控,導航系統失控……警告,即將墜毀!」
智腦的聲音變得尖銳刺耳,下一秒,整個車廂劇烈地顛簸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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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景象化作一道道飛速流轉的光怪陸離的色帶,所有人都在瞬間失去了平衡。
秦晚感覺自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狠狠地拋起,然後,意識陷入了無邊的黑暗。
……
一股混合著粉筆灰與陳腐木頭的氣味,鑽入鼻腔。
秦晚猛地睜開眼睛。
她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張破舊的木製課桌後,身上那身昂貴的特製作戰服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套洗得發白、樣式老舊的藍白色校服。
她低頭,看著自己的雙手,皮膚光滑細膩,不見了常年訓練留下的薄繭。
這雙手,更像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女,而不是一個身經百戰的戰士。
她環顧四周。
這是一間昏暗的教室,牆壁斑駁,頭頂的老舊吊扇吱呀作響。
龍佑天、蕭輕舞、趙海城、蕭羽、龍戰、影七……所有人都在,都穿著和她一樣的校服,坐在課桌後,臉上是同樣的震驚與茫然。
唯一不同的是,趙海城身旁,那個無時無刻不跟隨著他的人偶少女蘇楠楠,消失了。
「我的詭脈……」
龍戰第一個低吼出聲,他試圖催動體內的力量,臉上青筋暴起,卻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他那足以硬抗炮彈的霸體,此刻如石沉大海,沒有半點回應。
蕭羽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胸口,那裡是他存放「怨偶」的地方,可此刻入手只有一層薄薄的布料,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「我們……都變成了普通人。」蕭輕舞的聲音乾澀,他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雙手,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驚慌。
趙海城沒有說話,他只是用手按著自己的心口,那雙幽暗的眼眸里,翻湧著比深淵更可怕的寒意。他與蘇楠楠之間的罪業鎖鏈,斷了。
就在這時,教室前方那塊漆黑的黑板上,發出了「咯吱咯吱」的、令人牙酸的聲響。
一行行白色的粉筆字,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,緩緩書寫出來。
【歡迎來到高三(4)班】
【作為新來的轉校生,請務必遵守以下班規】
【規則一:上課鈴響前,必須坐在自己的座位上。】
【規則二:被老師提問時,必須起立回答問題。】
【規則三:課堂期間,不得擅自離開座位或教室。】
【規則四:請努力學習,違反紀律的同學,將會被『開除』。】
最後「開除」兩個字,是用一種暗紅色的、仿佛鮮血凝固而成的粉筆寫成的,觸目驚心。
牆上,一個鏽跡斑斑的掛鍾,時針正指向7點58分。
「叮鈴鈴鈴——!」
刺耳的上課鈴聲毫無徵兆地響起,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。
教室那扇緊閉的木門,在同一時間「吱呀」一聲,緩緩打開。
一個高瘦的、如同鬼影般的人形輪廓,從門外飄了進來,它沒有五官,臉上是一片模糊的空白。
它飄到講台後,身上那股陰冷、絕望的氣息,讓整個教室的溫度都驟然下降。
「上課。」
一道嘶啞、扭曲、分不清男女的聲音,在教室里迴蕩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不敢發出半點聲音。
失去了詭脈,他們面對這種未知的詭異,與待宰的羔羊無異。
「先來點名。」模糊的教師身影「看」向了手中的點名冊,「龍戰。」
身材魁梧如鐵塔的龍戰,渾身一僵。
蕭輕舞立刻對他使了個眼色,用口型無聲地說道:「規則二。」
龍戰咬了咬牙,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。
「到!」他粗聲粗氣地應道。
然而,他常年軍旅生涯養成的習慣,讓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,向前踏了半步,擺出了一個標準的立正姿勢。
就是這半步。
講台上那模糊的身影,緩緩抬起了手指,指向他。
「違反規則三,課堂期間,擅自離開座位。」
「你被開除了。」
話音剛落,龍戰那龐大的身軀,仿佛被點燃的紙片,從腳底開始,迅速化為黑色的灰燼,向上蔓延。
「啊啊啊——!」
悽厲的慘叫聲響徹教室,他試圖掙扎,卻無濟於事。那詭異的「燃燒」速度極快,眨眼間就吞噬了他的雙腿,腰腹,胸膛……
在眾人驚恐萬狀的注視下,一個強大的S級詭脈者,就這樣在幾秒鐘內,化為一捧飛灰,灑落在地。
死寂。
徹骨的死寂籠罩了整個教室。
恐懼像冰冷的潮水,淹沒了每一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