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過了多久。
當第一縷解析完成的信息流,反饋回他的腦海時,林淵緊繃的身體才微微一松。
是關於虛空元金有關的空間法則。
林淵睜開雙眼,眼中血絲密布,卻沒有絲毫疲憊,反而充滿了銳利的光。
他伸出右手,覆蓋著黑色物質的五指,直接抓住了那塊虛空元金。
下一刻,他左手掐訣,一道道玄奧的法印打出,烙印在虛空元金之上。
並非去煉化它,而是去引導它內部那股狂暴的空間之力。
「嗡……」
虛空元金劇烈震動起來,表面的金色紋路仿佛活了過來,散發出刺眼的光芒。
周圍的空間,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扭曲。
林淵看準時機,猛地將另一隻手掌按了上去。
「碎空步!」
他低喝一聲,將碎空步的法門反向運轉。
原本用於穿梭空間的步法,此刻成了一種牽引和吞噬的力量。
那塊虛空元金,就像一個被戳破了的氣球,內部狂暴的空間之力找到了宣洩口,瘋狂地湧入林淵的體內。
「嘶……」
林淵倒吸一口涼氣,身體表面瞬間迸裂出無數細密的血口。
狂暴的空間之力,在他的經脈中橫衝直撞,仿佛無數柄最鋒利的小刀,在切割他的血肉。
但他沒有停下。
他的肉身,經過龍氣淬鍊,早已強悍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。
這種程度的傷勢,在強大的恢復力下,幾乎是瞬間癒合,又瞬間被撕裂。
在這個破而後立的過程中,他的肉身,他的經脈,開始逐漸適應這種空間之力的存在。
他對空間法則的感悟,也在以一種野蠻而高效的方式,飛速提升。
當最後一道空間之力被他吞噬殆盡,那塊虛空元金,也隨之「咔嚓」一聲,化作了漫天齏粉,從他指縫間滑落。
林淵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。
他站起身,在狹小的船艙內,隨意地向前邁出一步。
身影,瞬間消失在原地。
下一刻,他已經出現在了船艙之外,腳下是萬丈雲海。
他沒有動用絲毫真元,僅僅是憑藉肉身對空間的感悟,便完成了一次短距離的瞬移。
碎空步,已然發生了改變。
就在這時,第二道信息流,也終於推演完成。
《太陰聖典·雷法篇》。
無數關於引動九天神雷,化為太陰神罰的法門,湧入他的腦海。
林淵抬起頭,望向雲層之上那片深邃的星空。
他伸出手,五指張開。
「雷來!」
話音落下的瞬間,萬里無雲的晴空之上,竟憑空響起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雷。
一道粗如水桶的紫色閃電,撕裂蒼穹,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,精準地落入他的掌心。
那狂暴的雷霆之力,在他手中卻溫順得如同一隻綿羊。
林淵握著這道閃電,仿佛握住了神話中雷神的權杖。
他能感覺到,這道太陰神雷之中,蘊含著淨化一切陰邪,破滅一切虛妄的恐怖力量。
他嘴角微微上揚,隨手一揮。
那道紫色神雷,便化作一道流光,沒入天際,消失不見。
而識海之中,最後一項,也是最重要的一項推演,終於也接近了尾聲。
生死磨盤的轉速緩緩放緩。
一篇古樸、蒼茫、霸道絕倫的功法,在他的神魂中,緩緩成形。
《化龍訣》!
這篇功法,共分九重。
每一重,都對應著一種龍族的神通。
第一重,龍息。
第二重,龍鱗。
第三重,龍爪……
直至第九重,化龍!
林淵閉上雙眼,心神完全沉浸在這篇新生的功法之中。
他毫不猶豫,按照《化龍訣》第一重的法門,開始運轉體內的真元與龍魂之力。
一股灼熱、霸道的力量,從丹田氣海升起,沿著玄奧的路線,直衝喉間。
林淵張開口。
「吼——!」
一聲不似人聲,仿佛來自太古洪荒的龍吟,從他口中爆發。
一道肉眼可見的,夾雜著金色光焰的衝擊波,呈扇形向前噴吐而出。
前方的雲海,被這道龍息瞬間蒸發出了一個巨大的空洞,邊緣的雲氣,甚至被高溫灼燒得滋滋作響。
一擊之威,竟至於斯!
林淵感受著體內消耗了近三成的元靈,臉上卻露出了滿意的笑容。
有了這三大底牌,他接下來,才有了真正的底氣。
他收斂心神,重新回到船艙,將飛舟的速度催動到極致,朝著姑蘇城的方向,疾馳而去。
半日後。
飛舟在姑蘇城外一處荒僻的山林落下,林淵收起飛舟,換上一身尋常的衣物,朝著城內走去。
潛龍淵之行,前後不過數日。
可當他再次踏上姑蘇城的土地時,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。
空氣中,瀰漫著一股壓抑與恐慌。
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,臉上大多帶著掩飾不住的憂慮,原本熱鬧的街市,此刻也顯得有些蕭條。
沿街的店鋪,不少都大門緊閉。
偶爾有幾家開著門的,夥計也無精打采,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麼,看到林淵的目光掃過,便立刻噤聲散開。
林淵走進一家尚在營業的茶館。
茶館裡稀稀拉拉坐著幾桌客人,幾乎所有人都在討論著同一件事。
「聽說了嗎?東城門那邊,昨天又死了十幾個人,全身的血都被吸乾了,跟前幾天一模一樣!」
一個行商打扮的中年人壓低了聲音,臉上滿是驚懼。
「何止東城門,南邊碼頭也發現了好幾具,都是一樣的死狀。城衛隊封鎖了現場,什麼都查不出來。」
「我三叔的鄰居就在城衛隊當差,他說啊,這事邪門得很,根本不是人幹的。那些屍體上,連個傷口都找不到!」
「噓!小聲點!我可聽說了,這事跟前幾天那場武道盛會有關,是那些外來的武道大人們鬥法,引來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!」
這番話,讓整個茶館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的臉上,都露出了混合著敬畏與怨恨的複雜神色。
對他們這些普通人而言,高高在上的武者,與那些傳說中的鬼魅,並無本質區別。
都是能輕易奪走他們性命的存在。
林淵端起茶杯,平靜地聽著。
他心念微動,龐大的神念無聲無息地散開,籠罩了整個姑蘇城。
很快,他就在城中幾處陰暗的角落,發現了數股殘留的駁雜而邪惡的能量波動。
與現實的詭異不同。
那些能量的本質,更像是某種魔道功法所留下的痕跡,與五毒教的功法有幾分相似,卻更加血腥、直接。
有人在用活人練功。
而且,行事如此猖獗,短短几日,就在這姑蘇城內犯下如此多的血案。
林淵放下茶杯,眼中閃過一絲冷意。
潛龍淵開啟,各方牛鬼蛇神匯聚於此。
如今盛會結束,大人物們紛紛離去,一些心懷叵測的傢伙,便將這座繁華的城池,當成了他們肆意妄為的獵場。
他起身離去,身影幾個閃爍,便消失在了街角。
半個時辰後,臨江小院。
院門緊閉,周圍一片寂靜。
林淵推門而入,院內熟悉的一切映入眼帘。
他師傅李長青正坐在石桌旁,默默地擦拭著一把拂塵,動作一絲不苟。
他的臉上,布滿了深深的憂慮。
聽到開門聲,他猛地抬頭,看到是林淵,緊繃的身體才鬆弛下來,臉上露出一抹發自內心的喜悅。
「淵兒,你回來了!」
「師父。」林淵走到他面前,行了一禮。
「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。」李長青放下拂塵,拉著他上下打量,「沒受傷吧?」
「沒有。」
李長青點了點頭,臉上的喜色很快又被憂慮取代。他嘆了口氣,指了指朱婉瑩緊閉的房門。
「長平公主……這幾天把自己關在屋裡,飯也不怎麼吃。你去看看她吧。」
林淵眉頭微蹙。
「出什麼事了?」
「還不是因為潛龍淵!」李長青的聲音里,透著一股壓抑的怒火。
「前幾日,潛龍淵關閉,那些外來的武者被傳送出來,整個姑蘇城上空都站滿了人,那陣仗……」
他搖了搖頭,似乎不知該如何形容那天的景象。
「當時,婉瑩帶著她的護衛隊在城外維持秩序,救助那些被驚嚇到的百姓。結果,跟一夥外來的武者起了衝突。」
「那伙人蠻橫霸道,隨意打殺凡人取樂。
婉瑩看不下去,就出手阻攔。
雖然有你留下的玉符,沒吃虧,但也只是將他們驚走,眼睜睜看著幾個無辜的百姓慘死在她面前。」
李長青的聲音愈發沉重,「從那天回來,她就變成了這樣。總說……是她沒用,是她太弱了,救不了那些人。」
林淵靜靜地聽著,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房門上。
他能感覺到門後那股熟悉的氣息,此刻卻充滿了自責、沮喪與自我懷疑。
他邁步走到門前,抬手,輕輕敲了敲門。
「婉瑩,我回來了。」
屋裡,沒有任何回應。
林淵沒有再敲。
他只是將手掌,輕輕貼在了門板上。
一股柔和的、帶著勃勃生機的真元,透過門板,無聲無息地渡了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