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。
針落可聞的死寂。
先前還喧囂嘈雜的街道，此刻安靜得只剩下風聲。
以及為首牙齒「咯咯」打顫的玩家。
那具碎裂的乾屍，像一堆被隨意丟棄的破爛，靜靜地躺在地上。
而屍體旁邊，那道屬於玩家的黑色影子，竟然緩緩地、以一種違反物理定律的姿態，自己「站」了起來。
它不再是二維的平面，而是一個由純粹黑暗構成的人形。
「咯咯咯……」
西裝男子依舊在笑，那笑容咧得更開了，嘴角幾乎要完全撕裂。
他饒有興致地看著那道站起來的黑影，伸出一根手指，輕輕勾了勾。
黑影邁開步子，像一個提線木偶，僵硬地走向西裝男子，然後乖巧地融入他腳下的陰影里，消失不見。
「跑啊！」
人群中，不知是誰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。
這一聲，就像點燃了炸藥桶的引線。
「登出！快登出！」
「我操！登出界面為何沒有反應！」
「這不是遊戲！快跑！！」
恐慌如同瘟疫，瞬間引爆了整個人群。
玩家們臉上的興奮與好奇被徹底撕碎，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。
他們像一群被狼群追趕的羊，瘋了似的四散奔逃，互相推搡，踩踏。
為首的玩家也想跑。
可他剛一轉身，腳踝就猛地一緊。
他低頭看去，瞳孔快速收縮。
自己的影子，不知何時變成了一條漆黑的繩索，死死地纏住了他。
「不……不要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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衛青此刻被嚇得魂飛魄散。
他離剛才的突變最近，所以剛才他小弟的表情，他是看的一清二楚。
那種痛苦，絕對是非人的，這個遊戲不會是真的吧！
衛青光是想想剛才自己那個小弟的慘狀，他就忍不住渾身顫慄了起來。
他瘋狂地用腳去踹，可那影子卻像長在他身上一般，紋絲不動。
他身後的幾個跟班，也發出了驚恐的尖叫，他們腳下的影子，同樣活了過來。
「救命！老大救我！」
西裝男子緩緩轉過頭，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，第一次「看」向了衛青。
他臉上的笑容，在這一刻，變得無比燦爛。
「歡迎來到，詭異世界。」
他張開嘴，聲音輕柔得像情人的呢喃，卻讓衛青渾身血液都凍結了。
下一秒，纏繞住衛青的影子猛地發力，將他整個人拽倒在地。
他像一條離了水的魚，在地上徒勞地掙扎，卻只能被自己的影子拖拽著，一點一點，滑向那個微笑的惡魔。
「不！！」
絕望的嘶吼，被他自己影子裡伸出的另一隻黑手，死死捂住。
王浩的大腦一片空白。
他拉住身邊早已嚇傻的綠毛，嘶吼道：「跑！」
兩人什麼都顧不上了，轉身就朝著一條偏僻的巷子沖了進去。
身後，是衛青和其他玩家此起彼伏的慘叫，以及令人牙酸的、血肉被吸食的聲音。
那些聲音很快就弱了下去，最後徹底消失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。
王浩不敢回頭。
他拉著綠毛，在迷宮般的巷道里瘋狂穿行，肺部像火燒一樣疼。
周遭的建築飛速後退，每一扇門，每一扇窗，都像一隻只窺探的眼睛，透著冰冷的惡意。
他們跑過那間「武館」。
「吱呀——」
那扇原本緊閉的朱漆大門，不知何時，竟開了一道縫。
一縷溫暖的、橘黃色的燈光從門縫裡透出，驅散了巷子裡的一小片陰冷。
王浩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進去？還是不進去？
理智告訴他，這可能是唯一的生路。
可剛才的恐怖經歷，讓他對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充滿了戒備。
「走！」
他咬了咬牙，沒有選擇那扇門。誰知道門後是不是另一個更恐怖的陷阱。
他拉著綠毛，繼續朝前跑，最終一頭扎進兩條高樓之間的一條死胡同里，將自己死死地按在冰冷的牆壁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綠毛已經癱了，他靠著牆滑坐在地，抱著頭，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。
「我們……我們會死在這裡嗎……」他帶著哭腔，抖得不成樣子，「我不想死……我還沒……」
王浩捂住了他的嘴。
「別出聲。」
他壓低聲音，心臟狂跳，側耳傾聽著外面的動靜。
巷子外，那條主街上，已經沒有了任何聲音。
沒有慘叫，沒有奔跑，甚至連風聲都消失了。
這種極致的死寂，比任何慘叫都更讓人頭皮發麻。
王浩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頭，朝巷口望去。
街道上，空空如也。
除了地上多出了十幾具形態各異的乾屍，以及一些散落的衣物，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那個西裝男子，不見了。
活下來的玩家，也一個都看不見。
王浩的心剛沉下去，瞳孔卻猛地一縮。
他看到，遠處，那間「武館」的門縫裡，那縷橘黃色的燈光，依舊亮著。
就在這時。
「嗒。」
一聲輕響。
從巷口的另一端傳來。
「嗒……嗒……嗒……」
那聲音不急不緩，極有節奏，像是一根拐杖敲擊在黑石地面上，每一下，都精準地敲在王浩的心跳上。
有人過來了。
王浩瞬間把頭縮了回來，後背冷汗涔涔。
他死死捂住綠毛的嘴，連呼吸都停滯了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終於，在他們的巷口停下。
王浩透過牆角的縫隙，看到了一雙鞋。
一雙很普通的、沾著些許塵土的黑色布鞋。
布鞋的主人，就站在巷口，一動不動，似乎在打量著這條漆黑的死胡同。
時間，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拉長。
每一秒，都像是酷刑。
終於，那個身影動了。
他沒有走進巷子，而是轉身，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。
「嗒……嗒……嗒……」
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王浩緊繃的神經，終於鬆懈下來。他靠著牆，整個人像虛脫了一般，大口喘著氣。
「走了……走了……」綠毛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。
王浩沒有說話。
他依舊盯著巷口，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遠處。
可他心裡那股不安，卻不減反增。
剛才，就在那個身影轉身的瞬間，他看到了對方的側臉。
那是一個穿著黑色制服的年輕人，面容冷峻，眼神裡帶著一種讓他們這些玩家無法理解的漠然。
王浩僅僅是被瞟了一眼，就忍不住打了個冷顫。
這個世界，到底是怎麼回事？
為何沒法強制退出……
「我們……現在怎麼辦？」綠毛六神無主地看著他。
王浩深吸一口氣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他看了一眼巷子深處，又看了一眼巷口那片清冷的月光。
「不能待在這裡。」
他壓低聲音，「這裡太顯眼了，我們得找個能藏身的地方。」
兩人互相攙扶著，小心翼翼地走出死胡同。
街道上，依舊空無一人。
可那些乾癟的屍體，在銀灰色的月光下，顯得愈發詭異。
王浩不斷在心裡提示自己這是遊戲，這只是遊戲。
可是這詭異的真實氛圍太強烈了，無論他在心裡怎麼暗示自己，可是還是下意識的心跳加速。
半晌王浩終於再次來到那家亮著燈的「武館」不遠處。
這一次，他沒有再猶豫。
相比於未知的黑暗，那縷光，至少代表著一種可能性。
兩人一前一後，踮著腳，像做賊一樣，飛快地穿過街道，來到了武館門口。
王浩貼在門上，屏住呼吸，從門縫向里看去。
武館裡面，是一個寬敞的院子。
院子中央，擺著十幾個木人樁。一個穿著黑色練功服的青年，正赤著上身，一拳一腳地對著木人樁練習。
他的動作不快，卻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。每一拳打出，空氣都發出一聲沉悶的爆響。
這場景，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「驚悚遊戲」里該有的畫面。
若是他沒有經歷剛才那恐怖的一出，他都有些懷疑這是不是什麼奇幻流升級遊戲。
「喂，裡面有人嗎？」綠毛鼓起勇氣，小聲喊了一句。
練功的青年，動作猛地一停。
他緩緩轉過身。
王浩的心，提到了嗓子眼。
他生怕這青年轉過身的臉，是一副血肉模糊的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