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聲意念轟徹萬千弈域,「成熟,提前採收」六字,如同宿命宣判,釘死在所有棋手神魂之中。
整片碎棋迷域死寂一瞬。
一眾黑袍追殺者僵在原地,渾身棋道靈力徹底滯澀,臉上只剩下極致的驚恐。他們廝殺半生、遵從弈場規則、獵殺逆棋殘棋,直至此刻才猛然驚覺——
他們從來不是弈場的參與者,只是待收割的糧草。
「這是什麼力量……跨越所有棋盤位面……」黑袍首領牙齒打顫,渾身棋紋寸寸黯淡。
斷臂老者死死攥緊棋骨長杖,蒼老的眼底布滿震駭:「古籍記載的傳說是真的……弈場之上,有摘棋之人!」
蘇落棋掌心的灰白棋子瘋狂震顫,她抬頭死死盯著棋盤裂縫處的虛無,身軀微微發寒:「我們所有棋子的命運,從一開始就被人標好了品級。」
唯有秦延軍,非但無半分畏懼,眉心嶄新的弈將神光熾烈暴漲。
他低頭凝視手腕那道淡到極致的採收刻痕,眼底鋒芒徹底凜冽。
別人是被動成熟、等待收割。
唯獨他,是破格逆生、強行催熟。
「想收我?」秦延軍低聲嗤笑,突破桎梏的弈將道力轟然席捲八方!
跳過三重小境界的力量徹底爆發,混沌道根轟鳴震盪,遠超尋常弈將的恐怖威壓,瞬間碾壓整片迷域!
青光貫破長空,破界刀悍然出鞘!
一刀逆斬,不是劈向追兵,而是直指頭頂整片殘破遠古棋盤:「既然視我為棋子。那我便斬碎棋標,廢了你這採收局!」
「錚——!」
驚天刀鳴撕裂迷霧。
籠罩在眾人身上的宿命禁錮轟然碎裂,秦延軍手腕那道採收刻痕,被刀意硬生生斬出一道缺口!
虛空深處那根蒼白巨指微微一頓。
下一秒,冰冷淡漠的神音低語,單獨響徹秦延軍一人識海:「叛逆棋子。拒收,廢序。」
簡單八字,不帶情緒,卻蘊藏碾碎諸天弈道的無上威嚴。
高空之上,層層疊疊的懸空弈台劇烈顛簸。
此前鎖定秦延軍的那尊弈皇,端坐至高弈台的龐大神軀驟然起身,眼底充滿難以置信的驚懼。
他能感知到!棋盤背面的至高存在,盯上了一名區區新晉弈將!
「萬古未有!一枚逆棋,竟能驚動暗執棋者!」弈皇聲震蒼穹。
整片弈域徹底炸開譁然!
無數盤踞高位的弈尊、老牌弈將齊齊側目,驚駭的目光穿透混沌迷霧,死死鎖定碎棋迷域的方向。
碎棋迷域內。
黑袍首領回過神,眼中不再是殺意,而是瘋狂的貪婪與極致的恐懼:「你瘋了!你敢忤逆摘棋者!你要葬送整片弈域所有棋子!」
「葬送?」秦延軍橫刀而立,弈將神威席捲四野,身後紫金葫蘆霞光萬丈。
他目光掃過瑟瑟發抖的一眾追兵,字字鏗鏘,震碎萬古棋規:「從來只有棋局葬棋子。今日,我秦延軍,葬棋局!」
身旁蘇落棋眸光徹底亮起,掌心棄子白光沖天:「願隨逆棋,共破天地棋局!」
斷臂老者長杖頓地,滿身殘棋道韻沸騰:「殘棋不赴宿命,今日逆天翻盤!」
無數蟄伏的棄棋、敗棋、殘棋齊齊爆發,昏暗的碎棋迷域,瞬間被逆道神光點亮!
虛空裂縫深處,那根蒼白巨指不再試探。
緩緩、緩緩的,向整片上層弈域,壓落而下。
與此同時,弈場通緝棋榜驟然改寫!
原本淡金色的通緝字跡,瞬間染成血色,一行從未出現過的禁忌名號,烙印榜頂——叛棋:秦延軍。天狩優先級:唯一特級。
整片混沌弈域,所有生靈,皆收到一則冰冷通告:「特級叛棋現世,諸天棋局,全面獵殺。」
而秦延軍望著那緩緩壓落的無上巨指,嘴角勾起一抹桀驁至極的笑。
弈將又如何?特級通緝又如何?暗執棋者又如何?
他的道,本就是逆道!
他的命,從不由人落子!
真正的諸天棋局大獵殺,自此,正式開幕!
蒼白巨指裹挾著不可抗拒的威壓,一寸寸壓落,混沌氣流被碾成狂暴的旋渦,迷域之內一塊塊殘棋板材在無形巨力下咔咔崩裂。
黑袍一眾追殺者早已失去戰意,倉皇向著迷域出口逃竄:「逃!快逃!我們只是普通棋子,不該捲入叛棋的風波!」
可還未衝出黑霧,半空一道無形棋鎖驟然收緊。
數名黑袍棋手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,身軀直接化作一粒粒黯淡棋屑,消散虛空。
斷臂老者瞳孔驟縮,長杖橫擋身前:「逃,已經逃不掉了。一旦打上採收標記,身在棋局之內,無處可避。」
蘇落棋將掌心棋子高高托起,棋子迸發出一圈圈白環,護住身邊幾名殘棋同伴:「既然避無可避。那就一戰。」
秦延軍向前踏出一步,眉心弈將烙印熊熊燃燒。
破界刀青光沖天,混沌道力不受弈場任何規則束縛。
紫金葫蘆懸浮身後,萬千霞光鋪開一片獨立的混沌小域,隔開傾瀉而下的重壓。
「躲在棋盤背面,只敢伸一根手指出來?」秦延軍抬刀直指上空裂縫,聲音穿透層層迷霧,「何不現身一見?」
虛無當中,沒有咆哮,沒有怒斥。
只有一道淡漠到毫無情緒的聲音,落進整片弈域:「棋子,不配邀執棋者對弈。」
話音落下。
那根蒼白巨指驟然加速。
並非徑直碾殺秦延軍,而是輕輕一按整片上層弈域的棋盤基底。
一座座高懸天際的弈台,開始接連傾斜。
不少身居高位,冷眼旁觀的弈尊,此刻臉色劇變。
他們忽然驚恐發現,自身一身棋道修為,正在不受控制地向外剝離。
「怎麼回事!我的棋韻……在流失!」
「難道採收,現在就已經開始?」
至高弈台之上,那尊弈皇猛地站起身,周身棋盤屏障層層開啟。
可!
屏障觸碰到那股來自背面的力量,如同薄冰撞上巨浪,頃刻崩碎。
秦延軍眼底寒光暴漲。
他瞬間看清對方用意。
不是來殺他一人。
暗執棋者打算先收割整片弈域其餘棋子,聚攏全部棋力,最後再來碾滅他這枚不受掌控的叛棋。
「想清空棋盤,再來對付我?」秦延軍手腕一抖,破界刀劃出一道橫跨迷域的青色弧光。
刀氣斬向迷域底部的巨大殘棋盤。
他無意死守此地。
一條大膽至極的念頭,在心底炸開。
既然上層棋盤是囚籠。
那便劈開棋盤,去往背面。
「諸位,若甘願等候被採摘,便可留在此地。」秦延軍側頭,看向身後一眾殘棋,「若敢隨我闖那未知背面,便跟上。」
蘇落棋毫不猶豫縱身靠近。
斷臂老者重重一頓長杖:「殘棋一條命,早就不值錢。闖!」
一名又一名不甘束手待斃的棄棋子,紛紛靠攏。
就在秦延軍準備揮刀劈開棋盤裂縫的剎那。
遠方無數傾斜的弈台之間,數十道氣息強橫無比的身影破空疾馳而來。
不是暗執棋者的手下。
是一批原本高高在上,即將被收割,被逼到絕境的老牌弈尊。
為首一人白髮飛揚,手中握著一枚半碎的王棋:「叛棋。暫時放下恩怨。我們,和你一道。」
秦延軍微微一怔。
棋盤裂縫之內,那根蒼白巨指,驟然停住下壓的動作。
仿佛這一切,也在他的意料之外。
一場棋子聯合,逆闖棋盤背面的死局,即將開啟。
而棋盤的另一面,隱約傳來了無數密密麻麻,正在甦醒的腳步聲。